云顶娱乐 小说 翠云是姑娘的本名,也让关山月纳闷

翠云是姑娘的本名,也让关山月纳闷

雍郡王却道:“舅舅,固然,小关可以轻易地进去,可是他绝不如您去改便当,这件事只准成不许败,万一被人发觉了,再想去改也就难了!”
隆科多沉默着,没有说话!
关山月一旁说道:“舅爷,王爷只有您这么一位舅舅!”
“是啊!”雍郡王道:“您要不肯帮我的忙,往后谁还肯帮我的忙!”
隆科多捋着胡子,只不作声,老脸上神色很复杂,很明显地,他在犹豫难决。
关山月道:“舅爷,王爷能不能登上宝座,端在您肯不肯帮这个忙,也全在这一举,您要三思!”
隆科多双眉忽地一挑,猛然点头:“好吧……”
雍郡王大喜,跳起来叫道:“舅舅,您真好,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答应,舅舅,我真想给您叩头!”
隆科多老眼一翻,冷冷说道:“没人拦着你!”
雍郡王道:“您以为我只是嘴上甜么,我是说叩就叩。”把椅子往旁边一拉,他真要跪下去。
隆科多一抬手,道:“行了,老四,您有这个心也就够了,唉,谁让我是你的舅舅,是刀山,是油锅,我也得走一趟了。”
雍郡王他没往下跪,忙道:“舅舅,我不会忘了您的好处的!”
隆科多瞟了他一眼,道:“别忘了,还有小关,要不是小关……”
关山月道:“我算不了什么,我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实际去做的,却是舅爷……”
雍郡王道:“小关,别谦虚,你也是我的一大功臣……”
隆科多忽地站了起来,道:“我倦了,想歇会儿去,你两个聊聊吧!”
雍郡王明白他的心意,连忙答应。
关山月也不糊涂,却道:“王爷,我已不胜酒力……” 雍郡王道:“怎么,你要走?”
“不!王爷!”关山月笑了笑,道:“我想向您要个地方,今夜在您这儿过一宿。”
雍郡王两眼一睁,笑道:“小关,敢情你也……” 关山月笑了笑,没说话。
雍郡王望望已过朱栏小桥的隆科多一眼,低低说道:“小关,你只能要一个!”
关山月故作一怔,道:“怎么?莫非王爷有意……”
“我?”雍郡王道:“别开玩笑了,装什么糊涂,两位福晋都在,我得敢哪?再说,有了一个小萍,我什么都不想了,是……”
反手指了指隆科多。 关山月“哦!”地一声,笑道:“敢情舅爷人老心不老……”
雍郡王眨眨眼道:“他呀,平生无他好,你,难道不怕你的那一位……”
关山月道:“王爷!山高皇帝远。”
雍郡王轻击一掌笑道:“好一个山高皇帝远,要说男人家哪个老实,那是东吴大将,贾化,小关,你的她……留神我打你的小报告,说吧,你要哪一个?”
关山月想了想,云黛像个老风尘,她该不在乎生张熟李,翠云则较为嫩一点,她要是陪那么个糟老头子,未免过于委曲,当即他道:“王爷,我要翠云!”
“好眼力!”雍郡王又击了一掌,道:“小关,不瞒你说,翠云尤是处子之身,她刚进八大胡同没多久,倔强得很,就不卖身,当然,在我这儿她不会坚持,你阁下可以轻轻怜爱,别像……”
关山月笑道:“王爷似乎是行家老手,试问章台走过几遭?”
雍郡王忙以指压唇,“嘘!”地一声,道:“阁下,你我都是男人……”陡然喝道:“来人!”
远处“喳!”地一声,一名亲随飞步而至,一打千:“奴才在!”
雍郡王道:“过来!”
当奴才的都懂得这一套,那亲随立即走过来把耳朵凑了过来。
雍郡王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句,他立即应声而去!
雍郡王转过身来一抬手,笑道:“阁下,请吧,‘碧兰轩’!”
关山月笑笑站了起来!
雍郡王陪着他过小桥踏上了一排画廊,行走间,关山月像想起了什么事,突然说道:“王爷,有件事我忘了向您禀报了!”
雍郡王笑问道:“现在你阁下还会想起什么事?”
关山月道:“王爷,是正经大事!” 雍郡王道:“你正经的时候还真多,说吧!”
关山月道:“十阿哥身边有个能人,您要特别留意……”
雍郡王“哦!”地一声道:“老十他身边有个什么能人?”
关山月道:“就是为‘红莲寺’设置的机关消息绘图的那个人!”
雍郡王道:“那个人怎么?”
关山月道:“据郭玉龙说,‘红莲寺’中的机关消息无人能破,只一误入‘红莲寺’,就是大罗金仙也休想逃过劫数,他认为绘图的那人,是近百年来此道中的唯一能手,成就之高,造诣之深,放眼当世,无人能及!”
雍郡王道:“噢,郭玉龙是这么说么?”
关山月道:“是的,王爷,事实上我深有同感!”
雍郡王瞥了他一跟,道:“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么?”
关山月摇头说道:“王爷,我不知道!” 雍郡王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关山月道:“此人允称奇才,假如他能为您所用……”
雍郡王道:“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么?” 关山月道:“王爷明智,不该问我!”
雍郡王道:“事实上我不打算再设置什么秘密机关!”
关山月道:“日后大内也设置这么一套,您以为如何?”
雍郡王目中异采飞闪,击掌笑道:“对,我怎么没想到,小关,谢谢你,一语惊醒梦中人,假如日后大内也装设一套机关消息,再加上侍卫‘血滴子’,我就可高枕无忧,安安稳稳做我的皇上了,小关,这件事……”
关山月道:“您可以先派莫太平他们去打听打听!”
雍郡王道:“那是小材大用,我打算派你!” 关山月道:“王爷,您忍心?”
雍郡王笑了,道:“好吧,我先让他们去打听,你歇息你的,等他们打听到了,我再改派你这位大将上阵!”
大将上阵,不知是有意,抑是无心! 关山月没在意,也没再说话!
眼前已是“碧兰轩”,那么一间静舍,后倚林木,前临一泓碧水,幽雅极了,雍郡王笑道:“小关,够意思吧,这儿是我这‘雍王府’里最最幽静一角,比‘听风轩’好得多,阁下,快进去吧,别让人久等,我不能奉陪了,且记住我的话!”
拍了拍关山月的肩头,眨了眨眼,径自转身他去。
关山月目送雍郡王离去,然后转望关着门的“碧兰轩”,里面点着灯,但不见人影,不闻人声!他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没关,应手而开!
眼前,是个雅致的小客厅,摆设之考究,气派,那是自毋待言,厅左,另有一房门虚掩着,是另一间房,房里灯光外透,长长拖在花砖地上。
关山月明白了,翠云该就在那一间里,他走过去推开了门,可不是么,这是极豪华的一间,牙床玉钩绣花枕,金猊檀香袅袅升,翠云,她就坐在床边!
见关山月进来,她缓缓站了起来,嫣然一笑,低低发了话,落落大方,毫无羞涩忸怩态:“席散了?”
此情此景,最动人心,然而,关山月心无半点邪念,他微一点头,含笑说道:“是的,姑娘怕也够累的!”
翠云道:“没什么,风尘生涯,天天如此,怎能说一个累字?”
她走过去拴上了门,转身含笑说道:“关爷怕喝了不少!”
关山月道:“也没多少,不过我不善饮,颇有点酒意。”
翠云迟疑了一下,娇靥上如飞掠过一丝酡红,道:“那么我侍候关爷歇息!”
关山月扬了扬眉,没说话!
翠云微微低下了头,道:“关爷,既入青楼,我知道迟早难免,在内城王府,我也没有选择,不过,能侍关爷枕带,我也没什么遗憾,只是翠云至今犹是处子身,还望关爷……”
关山月一抬手,拦住了她的话头,道:“姑娘请坐!”
翠云抬起了头,眼望关山月道:“关爷不急着歇息?”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是的,姑娘!” 翠云道:“那么关爷是要……”
关山月道:“我想跟姑娘聊聊!”
翠云目中忽现异采,眨动一下美目,道:“关爷,翠云遵命!”
袅袅走过去坐在了床边。
关山月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坐定,他道:“翠云是姑娘的本名?”
翠云道;“不,关爷,翠云两个字是到了‘八大胡同’之后起的,我的本名叫缦云,姓陈!”
关山月道:“那么我称呼你一声陈姑娘……陈姑娘兰心蕙质,冰雪聪明,应该看得出我是怎么样的人,把姑娘从‘听风轩’请到这儿来的用意何在!”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翠云美目中异采一阵闪动,道:“那么,我没有看错关爷……”
关山月道:“姑娘既然知道……”
“关爷!”翠云道:“我是个青楼妓,纵然知道也应略作表示……”
关山月道:“那么姑娘如今可以放心了!”
翠云微一摇头,道:“关爷,我一直没有担心什么,对那些老爷子,我自知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也是我的命,对您,假如您真要……我愿意献身,得侍关爷这等英雄,那该是我的……”
关山月道:“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家清白重逾性命,那值不得!”
翠云微一摇头道:“我的想法跟关爷的想法不同,我认为值得,再说,身在妓楼,有几人能保全一身清白?”
关山月道:“姑娘当初就不该进‘八大胡同’!”
翠云道:“关爷,女儿家没有那么贱的,除非她自甘堕落,然而造物弄人,缦云命薄,若之奈何?”
关山月道:“我想听听姑娘的过去!”
翠云道:“关爷关爱,缦云自当奉知……”顿了顿,她接道:“关爷,翠云原是良家女儿,陈家也算得上世代书香……”
关山月道:“姑娘,这我看得出,府上是……” 翠云道:“姑苏!”
关山月道:“好地方!”
翠云道:“是的,关爷,姑苏确是个好地方,在离乡背井的缦云眼中,姑苏的土都是香的……”
关山月道:“人恋故土,思乡之情人皆有之!”
翠云道:“是的,关爷,但世上多少人有家归不得,更有的家破人亡,流落他乡,孤寂愁苦,过那悲惨岁月……”
关山月明白了,这是指她自己! 翠云接着说道:“关爷,我提个人……”
关山月道:“谁?”
翠云迟疑了一下,微摇螓首,道:“这个人关爷不会认识,不提也罢!”
关山月何等样人,立即明白她是深悔失言,不想再说,他心中动了疑,淡然一笑,道:“姑娘,说说何妨?”
翠云摇头说道:“这个人关爷不会认识……” 关山月截口说道:“姑娘是不愿提?”
翠云道:“不,关爷不认识的人,提他干什么?”
关山月道:“姑娘没提,怎知我不认识?” 翠云摇头说道:“关爷绝不会认识……”
关山月道:“姑娘说说看,也许我认识!”
翠云嫣然一笑,娇媚地道:“关爷,陪您谈点别的不好么?”
关山月目光深注,道:“自无不可……” 翠云忙道:“那么,我跟关爷……”
关山月道:“姑娘似乎有难言之隐?”
翠云微微一惊,叹道:“关爷,您是个明白人,像缦云这种女人,以良家姑娘清白女儿身,流落‘八大胡同’,沦为烟花,倚门卖笑,任人轻薄,哪个没有一段辛酸,哪个没有难言之隐?”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姑娘不必顾左右而言他,姑娘该知道我何指!”
翠云不安地摇头说道:“缦云不知道关爷何指,只认为关爷指的是缦云身世!”
关山月道:“姑娘要真不明白,我可以告诉姑娘,我指的是姑娘本要提的那个人,而话出口后又深悔失言……”
翠云笑了,笑得好不自然:“关爷,您这是……”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人之相交,贵在知心,也贵在互相掏心,坦诚相见,我视姑娘为不同一般奇女子,姑娘谅必不会把我当做人间贱丈夫!”
翠云忙道:“那怎么会,缦云又怎么敢?关爷,我敬佩您,也……也倾慕您,只是我蒲柳之姿,自惭形秽……”
关山月心头一震,道:“姑娘,我谢谢……”
翠云道:“关爷,缦云说的是心里的话。”
关山月轻轻呼了口气,道:“姑娘,我明白,你的好意也让我感激……”
翠云道:“缦云不敢让关爷感激!”
关山月默然未语,旋又说道:“姑娘,你要不愿说,我不敢勉强!”
翠云道:“谢谢关爷,缦云现在愿意说,是祸是福,我置于度外……”
关山月轻“哦?”了一声,诧异地望着她。
翠云接道:“关爷是官家人,可是在缦云眼中,关爷您不像一般的官家人……”
关山月心里一跳,道:“有什么不同么,姑娘?”
翠云一摇头道:“我说不上来,但我有这种感觉。”
关山月笑道:“我比人多只眼,或许是多……”
翠云笑了,道:“您是比别人多些东西,但不是这些。”
关山月道:“姑娘,那是……”
翠云凝睇笑道:“轩昂的人品,超人的气度,不凡的所学……”
关山月失笑说道:“姑娘这是捧我。”
翠云正经地道:“关爷,是真的,这也是缦云心里的话,您该知道,缦云并不是两眼只认银子的风尘女。”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我不多辩了,姑娘说那个人吧!”
翠云眉梢儿微微一扬,道:“晚村先生。”
关山月一怔,道:“我知道,浙江石门人,字庄生,又名光纶,字用晦,号晚村,八岁善汉文,旋通程朱之学,明亡,削发为僧,更名耐可,字不昧,号何求仙人,晚年,又号吕医山人。”
翠云为之功容,惊讶地道:“关爷是官家人,怎对晚村先生这般熟悉?”
关山月谈然一笑道:“姑娘不是说,我不同于一般官家人么?”
翠云凝目说道:“关爷的确不同于一般官家人,只是关爷漏说一点。”
关山月道:“哪一点,姑娘?” 翠云道:“您没有提他的著作!”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不怕杀头?” 翠云道:“当着关爷提,我不怕!”
关山月道:“姑娘有颗素心,也有颗铁胆!”
翠云道:“其实,我提起他,已经够杀头之罪!”
关山月道:“姑娘,我不否认这是实情。” 翠云道:“那么,关爷,我等您……”
关山月道:“姑娘等我什么?” 翠云道:“您是官家人,更是‘侍卫营’的领班。”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捧我在先,一句话把我拘住了,我怎能拿姑娘去治罪。”
翠云道:“关爷,缦云说的是真的!”
关山月道:“我知道这是真的,但是我要请教,姑娘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位吕老先生?”
翠云道:“关爷也称他先生?”
关山月道:“他先我而去,自当尊称一声,有何不可?”
翠云眨动了一下美目,道:“关爷好会说话,我不瞒您,先父是晚村先生的学生。”
关山月轻“哦”一声道:“原来令尊是吕老先生的学生,那就难怪姑娘不凡了!”
翠云道:“关爷,先父从晚村先生学,这么一来,缦云的罪是不是更大了些?”
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姑娘,这是实情。”
翠云道:“在我想象中,关爷应该震惊而起,马上拿缦云去治罪!”
关山月道:“姑娘是这么想吗?”
翠云点头说道:“不只是我,关爷,任何人都会这么想,怪的是关爷为什么安坐如前,谈笑自若,迟迟不动。”
关山月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姑娘捧我在先……”
翠云截口呼了一声:“关爷!”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姑娘,我老实说,我是很放心,姑娘一个弱女子,我一不怕姑娘会逃,二不虞姑娘抗拒,所以我能安坐如前,谈笑自若,迟迟不动!”
翠云道:“那么我请关爷现在就……”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姑娘,还没到时候!”
翠云愕然说道:“什么时候才算是到了时候?”
关山月道:“有姑娘这么一位姑娘相伴,夜深人静,灯下长谈,知心投机,但恨夜短,不疑话多,我若在这时候拿姑娘去治罪,岂不是煮鹤焚琴,大煞风景,姑娘耐心静坐,且等曙光透亮,天明之后。”
翠云道:“天明之后关爷才要拿我去治罪?” 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姑娘!”
翠云突然一阵激动,美目中尽射异采,那就像千条万缕的柔丝,罩向了关山月,她道:“距天明还有一段工夫,能跟关爷畅谈一夜,人知心,话投机,缦云虽死何憾!”
关山月心头震动,道:“姑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十余载养育之恩如山似海,半点未曾报偿,何轻言一个死字?”
翠云道:“难道缦云能不死?”
关山月道:“我只以为此时此地,姑娘左一句死,右一句死,比我即刻拿姑娘去治罪还要煞风景。”
翠云笑了,美目深深一瞥,道:“关爷真是缦云平生仅见的一位须眉奇丈夫!”
关山月道:“谢谢姑娘,姑娘又捧我了,看来我拿姑娘去治罪一事,要延到后天了……”
翠云微微一怔,眉梢儿刚扬,关山月又接道:“姑娘,我请问……”
“不敢!”翠云道:“关爷请说。” 关山月道:“姑娘对自己的今后,有什么打算?”
翠云神色一黯,微摇螓首,悠悠强笑,道:“关爷,诚如您刚才所说,缦云是个弱女子,在这儿一无亲朋,二无友好,在这家破人亡,流落他乡,举目无亲的情形下,缦云对自己的以后,怎敢妄想去打算,只有任人摆布而已,能有一个容身之处,有这碗饭吃,已属万幸!”
关山月道:“姑娘难道……”
翠云道:“关爷如果真要翠云说个打算,翠云只有这么说,也只有这条路可走,就在这青楼中强颜装欢,腼腆卖笑,俟人老珠黄,年华逝去,红颜憔悴之后……”悲凄一笑,住口不言。
关山月道:“姑娘不想脱离这火坑?”
翠云道:“关爷,‘八大胡同’的这些姑娘们,除了自甘堕落的以外,哪个不想早日脱离苦海,跳出火坑。”
关山月道:“姑娘当初进‘八大胡同’的时候,拿了他们多少银子?”
翠云美目一睁,道:“关爷想替缦云赎身?”
关山月道:“我是个男人,比姑娘有些力气,我想拉姑娘一把!”
翠云猛然一震激动,美目中倏现泪光,道:“我没想到关爷会要我,虽然有颗痴心,但没敢妄想……”
关山月心头一震,道:“姑娘误会了,为一位姑娘赎身,尚不敢存非份之想……”
翠云一怔,道:“这么说,关爷是不要我……” 关山月道:“姑娘,请听我说……”
翠云悲惨一笑,道:“我本不敢妄想,打我看见关爷头一眼,我就不克自持,今夜关爷只要我陪伴灯下谈心,保全我的清白,我感激,更敬佩,可是我蒲柳之姿,自惭形秽……”
关山月眉梢微皱,道:“姑娘,你不能听我说……”
翠云微一摇头,道:“关爷不必说,缦云一个弱女子,除了这清白女儿身外一无所有,我无以为报,关爷假如不要我的话,我不敢让关爷替我赎身!”
关山月道:“姑娘,你我今夜订交,今生做个知己不行吗?”
翠云道:“关爷,我不是这么想的,千不好,万不好,‘八大胡同’还能容身,您要是不要我,我一个弱女子依谁靠谁……”
关山月一心想救翠云脱离青楼,而翠云却有意委身相许,关山月心知翠云会错了意思,忙道:“我当然会给姑娘安排去处!”
翠云“哦”地一声道:“关爷是说……”
关山月道:“我总会让姑娘有地方住,有饭吃的!” 翠云道:“关爷请明说。”
关山月摇头说道:“姑娘不必问那么多……” 翠云道:“您不以为我该问问?”
关山月道:“问固然该,姑娘,可是我总不会害姑娘……”
翠云道:“由关爷今夜保全了我的清白这一点看,这我信得过,可是有一点我必须弄清楚……”
关山月道:“哪一点,姑娘?” 翠云道:“关爷既然替我赎身,为什么不要我?”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姑娘,为一个姑娘赎身,并不意味他是打算要这位姑娘,他可以是为救这位姑娘,是不?”
翠云道:“诚然,关爷,可是……” 关山月道:“我不愿让人说我施恩望报!”
翠云道:“关爷,起码缦云自己不会这么想!” 关山月道:“我是别人……”
翠云截口说道:“关爷,这种事比比皆是,屡见不鲜,您又怕什么,为什么单单您怕!”
关山月道:“姑娘,我身在官家。”
翠云道:“关爷,这不成理由,您该知道,官家人为姑娘家赎身,然后娶为妻,或纳为妾的更多!”
关山月摇头说道:“姑娘,你说的,我这个官家人不同于一般。”
翠云目光一凝,道:“关爷,我明白了,是因为先父是晚村先生的……”
关山月道:“姑娘,我这个官家人既不同于一般,我就不会怕这一点!”
翠云道:“关爷,那,那究竟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姑娘以后总会知道的……”
翠云坚决地道:“关爷,我现在就要知道。”
关山月苦笑摇头,道:“姑娘这是何苦!” 转载时请注明此信息:()
翠云道:“关爷,事关我自己,我不该清楚么?”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突然点了头,道:“好吧,我告诉姑娘,我已经有了两房……”
翠云“哦”地一声道:“原来是为这,关爷该早说!”
关山月道:“姑娘现在总该明白了。”
翠云点头说道:“是的,关爷,我明白了,可是还有一点,我也要先弄清楚,请关爷也能据实相告。”
关山月道:“姑娘,还有一点?” 翠云点头说道:“是的,关爷!”
关山月道:“好吧,姑娘请说吧!”
翠云道:“先父是晚村先生的学生,关爷是官家人,又是‘侍卫营’的领班,恐这一点,关爷早该拿缦云究办治罪,如今关爷不但不拿缦云去究办治罪,反而要救缦云离苦海,出火坑,缦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翠云说出前一句的时候,关山月心里又盘算好了怎么回答,先听翠云把话刚说完,他立即说道:“很简单,姑娘,令尊是吕先生的学生,姑娘并不是!”
翠云道:“可是翠云幼承先父之学,等于是晚村先生的再传。”
关山月道:“姑娘承受的乃是家学!”
翠云道:“关爷,恕缦云大胆,您这说法很牵强!”
关山月道:“我只有这一种说法,姑娘。” 翠云凝睇说道:“真的吗?关爷。”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是真的,姑娘!”
翠云点了点头,道:“好吧,关爷,您打算怎么安置缦云?”
关山月道:“天亮后,姑娘和云黛姑娘一起回去,请静等,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自会有人以我的名义去接姑娘,到那时候姑娘等和他走就是。”
翠云道:“我和他上哪儿去,关爷?”
关山月摇头说道:“这,姑娘不必问,反正姑娘迟早会知道,我只能告诉姑娘,他是接姑娘远离‘北京城’。”
翠云道:“关爷不能把去处告诉我么?”
关山月道:“姑娘,你要原谅,目前我不能!”
翠云微一点头,道:“好吧,关爷,我听您的就是,您以后去不去那个地方?”
关山月道:“难说,姑娘,也许去,也许不去。” 翠云道:“我不再问了,关爷……”
接下去,他们谈了别的,不管是谈什么,或天南,或地北,总是很融洽,很投机,两个人谈笑风生,都毫无倦色。
而,谈的越多越深,关山月就越发发现翠云是位难得的好姑娘,她所学、胸蕴两称不俗,更难得人美性温柔。
像这么一位好姑娘,如果使她在风尘中待下去,那实在太可惜,也未免忍心,关山月他只有拉她一把。
同样地,翠云也越觉关山月是位人间少有的奇男子,武,她不懂,可是她知道他的武艺很高,文,她家学渊源,等于吕晚村的再传,眼前这位“侍卫营”的领班,比一个大学士都有过之无不及,大学士应该懂的,他胸中都有,而他胸中所有的,一个大学士却未必有!
因之,她深深倾心,很痴很痴,这,从她的神色跟谈话中,可以看得出来。
天很快地亮了。
天刚亮时的雍王府没有动静,一直到天大亮时,雍王府各处才有人走动.“碧兰轩”里的琉璃灯,亮了一夜,在这时候却显得暗淡无光,关山月跟翠云互觑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山月知道,假如他不去开门,“雍王府”里的下人们是绝不敢过来敲门打扰的,这是规矩。所以他笑了笑之后道:“姑娘,累你一夜,我很不安。”
翠云妩媚一笑,道:“关爷,您要这样说,不安的是我,您救了我,我感恩,您让我胜过十年窗下,获益匪浅,我也感激!”
关山月笑了笑,道:“姑娘请相信我的话,早些回去歇息吧!”
抬手熄了桌上的灯。
这时不知是灯灭,抑或是内心的表现,翠云的那张如花娇靥为之一黯,可是她仍然笑说:“不知道云黛姐姐起来了没有?”
关山月道:“谁知道,天已经大亮了,这儿是‘雍王府’,那位舅爷身为长辈,要被福晋碰上总不太好,该已经起来了。”
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拉乱了被子,也把褥子弄得皱了不少,然后他走过来向翠云伸出了手,道:“姑娘,我能取两根秀发?”
翠云冰雪聪明,玲珑剔透,脸一红,她没说话,低头拔了两根秀发递了过来。
关山月接过秀发,走过去放在枕边,如今,枕斜,被散,秀发两三根,满床凌乱,很像那回事。
他看了看,自觉脸上有点烫,平静了一下之后,才转身走过去开了“碧兰轩”的两扇门。
门开后不久,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只听门外有了话声,有人低声道:“禀关爷,奴才告进!”
这人机灵,对关山月他也自称奴才。
关山月向翠云送递一个眼色,翠云会意,忙抬手扯了扯满头犹自极齐的秀发,关山月这才说道:“请进!”
门外,进来了一名亲随,他送来了洗脸水,低着头,没敢仰视,放好了水,临告退的时候他才说下一句:“关爷,王爷在后厅候着您呢!”
关山月道:“谢谢你,我知道了,马上去!”
那亲随走了,翠云随便梳理了一下秀发,跟关山月随便擦了把脸,这才相偕出了“碧兰轩”!
在往后厅去的小路上,他俩碰见了云黛,云黛是老风尘了,她毫无娇娇羞忸怩态,反而笑吟吟地过来请了安:“关爷,您早!”
关山月点头答礼,道:“姑娘早,舅爷呢?” 云黛道:“天刚亮就走了!”
出乎关山月意料之外,他暗暗好笑,轻“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云黛走过去拉住了翠云的手,用眼一个劲儿地上下打量翠云,像是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似的。
关山月走在前头,却听得云黛在背后低低说道:“妹妹,恭喜你了!”
没听翠云说话,可是关山月知道,她一定很够羞臊的!
到了后厅,雍郡王正站在厅前的白玉阶上,一见关山月偕云黛、翠云走到,他笑吟吟地先开了口:“小关,早啊!”
关山月近前浅浅一礼:“王爷,您早!” 云黛跟翠云也上前请了个安!
雍郡王那双眼直打量翠云,他笑道:“翠云,你大喜了!”
翠云红透耳根,连忙低下了头,还得说声:“谢王爷!”
雍郡王扫了关山月一眼,关山月只作未见,雍郡王自己笑了,突然一声轻喝:“来人哪!”
厅里有人答应一声,一名亲随飞步走了出来!
雍郡王没等他打千,立即摆手说道:“去,把东西拿出来!”
那名亲随应声又进了厅,转眼间手捧两只精致小巧的檀木盒走了出来,双手呈向雍郡王!
雍郡王没接,道:“给两位姑娘!”
那名亲随慌忙转向了云黛跟翠云,雍郡王则含笑说道:“这是舅爷跟关爷的赏赐,你两个拿着吧!”
这等于是缠头,而出自这种人的手就叫赏赐,云黛伸手接了过去,她也代翠云收下了那一份,然后偕同翠云盈盈施礼:“谢王爷的赏赐!”
雍郡王摆手笑道:“别谢我,我没有份儿,是舅爷跟关爷给的!”
有了他这一句,云黛跟翠云马上又谢了关山月。
等云黛跟翠云谢过关山月之后,雍郡王才吩咐那名亲随道:“备车,送两位姑娘回去!”
那名亲随应声而去,云黛跟翠云又分别向雍郡王跟关山月施了一礼,跟在后头走了,临走,翠云向着关山月投过依依不舍,柔情万触的深深一瞥!
雍郡王看得清楚,等云黛跟翠云走远后,他笑了:“小关,我没说错,她反被你迷住了!”
关山月笑了笑,道:“我也该谢谢王爷!”
雍郡王道:“谢我?那好,良宵苦短,偏我派人催驾,我还当你会恼我恨我呢……”
神秘地一笑,忽又压低了话声:“舅舅让云黛整惨了,天刚亮就丢盔弃甲跑了,你呢,小关,想来你必有过人的一套,详情如何?能为我这外人描述一遍否?”
关山月窘笑说道:“王爷是沙场老将,个中情趣早已领略,何必多问!”
“得!”雍郡王笑道:“敢情你像个脸皮嫩的大姑娘……”
关山月笑了笑,道:“王爷,事已成过去,今天您要没什么正经事吩咐,我要向您告辞了!”
雍郡王道:“怎么,想一走了之,‘碧兰轩’里是什么样子?”
关山月道:“王爷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雍郡王一笑说道:“看那会引人遐想,让人害眼,我不看,小关,我要是一个小报告递出去,准你受够了!”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那王爷是自绝良辅!” 雍郡王道:“怎么说,小关?”
关山月道:“您要这么做,固然她会气恼,或者哭闹一场,同时她会认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不许我……”
“好家伙!”雍郡王道:“你这是骂人不带脏字嘛,好,算我自找没趣,自打挨骂,我可不打算让你那位恨我一辈子,说正经的……”阴鸷目光一凝,接道:“小关,舅舅今天进宫办那件事去,那件事办妥后,大事就算成了,你说吧,只管开口,要我怎么谢你?”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王爷,记得我当初说过,以后也说过不只一次……”
雍郡王道:“又是把该给你的给巴不韦?” 关山月道:“是的,王爷!”
雍郡王皱眉说道:“你怎么这么慷慨大方?你知道,有的可以给他,可是有的他不配领受……”
关山月道:“我知道,王爷,您可以折成银子赏给他!”
雍郡王一怔,大笑说道:“好办法,好办法,你到底欠他多少情?”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那无法估计,王爷!”
的确,不是巴不韦这座桥,他没那么容易进雍王府,更没那么容易达成使命,完成大事!
雍郡王一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
关山月道:“王爷,这回我自己也有所要求!”
雍郡王慨然说道:“你要什么,只管开口!”
关山月道:“我只求您到时候放我回武林去!”
雍郡王眉锋一皱,道:“原来是……小关,你怎么……这个……”
关山月道:“王爷,当初说好了的!”
雍郡王苦笑摇头,道:“我知道,只要你一萌去意,我就是留也留不住你,把‘北京城’的好手都用上也留不住你,到时候再说吧!”
关山月道:“您不能现在答应么?”
雍郡王道:“现在不行,你知道,你还有件大事没替我办呢!”
关山月道:“您何指?” 雍郡王道:“三大家等于已去其一,还有两家……”
关山月道:“王爷,大势既定,您何必还……”
雍郡王微一摇头,道:“不瞒你说,小关,本来我预备算了,可是想想不行,你知道,将来到了那一天,那诏书只一宣读,这两家就随时有向我下手的可能,我不得不防范于未然,来个先下手为强!”
关山月沉吟了一下,道:“您说的是理,请吩咐,什么时候……”
雍郡王道:“老二已经被废了,我的处境也够危险的,自然是越快越好!”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好吧,您给我几天的准备!”
雍郡王道:“可要我拨给人手?” 关山月道:“您有可用之人么?”
雍郡王苦笑说道:“小关,别人不知道,你明白!”
关山月当然明白,他有喇嘛跟血滴子,却不拨出来用,关山月自然不便说破,他微一摇头,道:“那就算了,让我一人对付吧,王爷,事能成,不提了,万一事不成,我要学学聂政自毁面貌,到时候千万别承认我是您的人,只在事后派人埋了我就行了!”
雍郡王目射异采,却皱着眉道:“小关,何出此不祥语,下次不许……”
关山月倏然一笑,道:“王爷怎也像女人家,人,谁无死,迟早而已,尤其我辈江湖人,随时都有丧生的危险,这算什么忌讳,又何必讳言?”
雍郡王摇头说道:“小关,你可别这么说,有些事不可不信……”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到时候王爷费薄棺一具也就行了!”
雍郡王眉锋一皱,还要再说,关山月已然笑着躬下了身:“王爷,我告辞了,近期内,您坐待胡、傅两家生变,飞骑报捷,等着听好消息就是!”说完了话,他径自转身行去!
雍郡王唇边浮起了那惯见的阴鸷笑意,道:“小关,我不送你了!”
关山月漫应了一句,人已转过画廊!

去时结伴,归来独行,这一天红日偏西时,关山月风尘仆仆,提着他那炳“巨阙”进了“雍王府”!
进了“雍王府”,他看见那些亲随护卫,个个神色惶恐不安,像是有什么大祸临头一般!
他进了前院,一名亲随迎了上来,满脸勉强而不安的笑意,他道:“关爷,您来得正好,恐怕只有您劝住王爷……”
关山月微愕说道:“怎么了,王爷怎么了?”
那亲随道:“王爷正在大发雷霆,书房里被捣得一塌糊涂,两位福晋都劝不住他……”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那亲随摇头说道:“谁知道,巴副馆主刚走,大概是为了他吧!”
关山月一听巴不韦来过了,又一怔,道:“他……他来干什么?”
那亲随道:“谁知道,一个时辰之前有个陌生人求见王爷,王爷接见过他后就发了脾气,马上把巴副馆主叫来府里痛骂了一顿,只不知道为什么……”
关山月道:“一个陌生人?谁?”
那亲随摇头说道:“没见过,看样子是个江湖上的,好像跑了一大段路,满头满身都是砂土……”
关山月没说话,沉吟了良久始道:“你去禀报王爷一声,就说我回来了!”
那亲随有了犹豫,苦着脸道:“这……关爷,我不敢,我看,我看……”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那我自己进去好了!”他迈步直奔后院,那亲随还直在身后道歉!
果然,一进后院,他便听见雍郡王那机密所在的书房里,乓乓乒乒正在乱响,还听见雍郡王在大声嚷嚷,只听不清楚他在嚷些什么!他提着脚步上画廊,故意把脚下弄得很响!
才进书房门口,就听雍郡王在里面喝骂道:“滚,滚,谁敢再来吵我,我要谁的脑袋!”
关山月当即高声说道:“王爷,是我!”
书房里,乓乒之声立刻静止,只听雍郡王道:“是小关?”
关山月道:“回王爷,是的,是关山月回来了!”
砰然一声门开了,雍郡王跨步迎了出来,关山月第一眼就看见他两只眼红红的,眉宇间深溢着阴鸷跟杀气,但转眼间这些却一扫而净,雍郡王哈哈大笑,亲热得不得了伸手抓住了关山月的一只胳膊:“好家伙,你要再不回来我就要发疯了!”
转身便往里拖!
一进书房,书房里乱七八糟,书一本本,满地是些碎茶壶,破茶杯,桌子歪了,椅子斜了……简直狼藉一片,而且,两位福晋赫然在座,脸色都不好看!
关山月没理别的,上前欠了欠身:“见过福晋!”
关山月不比别人,两位福晋都挤出丝笑意抬了手!
雍郡王却在一旁说道:“小关回来了,我就不生气了,你两个回房去吧!”
两位福晋站起来走了,关山月身后欠身,道:“送福晋!”
钮钴禄氏回身笑道:“我俩都劝不住他,你一回来他就消了气,看来他心里只有你,连我两个都没有,你陪他聊聊吧,如果能的话,最好能骂他两句!”
说完了话,她偕同侧福晋走了。
雍郡王笑道:“听见了么?小关,她俩不敢惹我却挑拨你,你的胆比她俩大,想骂你就骂吧,我受了!”
关山月转过身来皱了眉,道:“王爷,这是为什么?”
雍郡王瞪着眼道:“什么为什么?” 关山月道:“什么事让您生这么大气?”
雍郡王含笑说道:“没有了,吃饱了闲着没事,闷得发慌,闹着玩玩儿,吓吓她俩开开心!”
关山月道:“王爷,您要不愿说,我就不问了!”
雍郡王忙道:“好,好,好,我说,我说,我已经生过气了,别你一回来又让我惹你不高兴,只是,咱这坐下来再说!”
他抬手要让座,却忽地扬眉向外喝道:“来人!”
门外“喳!”地一声,一名亲随战战兢兢地哈着腰走了进来,近前打下千去,怯怯地道:“奴才在,您请吩咐!”
雍郡王厌恶地一摆手道:“你一个人不够,再叫几个来,把这儿收拾收拾,要快,我要跟小关说话,快去,快去!”
那亲随应声快步而去,转眼间还带着另两个走了进来,人多好办事,没一会儿把满地狼藉收拾打扫得干干净净,完事要告退时,雍郡王叫住了一名亲随,吩咐说道:“叫他们准备洗澡水,拿一身我的衣裳,另外请福晋亲自下厨做一桌去,我要给小关庆功,外带接风洗尘,快去!”
亲随们应声而去,关山月却道:“王爷,您又赐恩,我这算不了……”
“小关!”雍郡王一抬手,道:“我少说一句,这是我的事,让你先洗个澡,然后再吃喝一顿,不是挺惬意的事么?现在可以坐了,坐下谈,坐下谈!”他热络地拉着关山月坐了下去!
坐定,雍郡王急不可待地问道:“小关,情形如何?”
关山月道:“王爷,我回来了,并不是无以覆命了,提头来见!”
雍郡王道:“我知道,我问你情形如何,快把情形告诉我让我也有身临其境之感地高兴高兴,痛快痛快,过过瘾!”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王爷,你还没把该告诉我的告诉我!”
雍郡王微愕说道:“我,什么?” 关山月道:“你这是跟我装糊涂,那可别怪我……”
雍郡王忙道:“小关,小事,别问,行么?”
关山月摇头说道:“我自进府以来,从没见您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小事?小事不至于这样,把书房捣的乱七八糟,狼藉一片,连两位福晋都劝不住,究竟为了什么,王爷?”
雍郡王摇头说道:“你该让他们先通报一声,那样我就有功夫收拾收拾,不让你瞧见了!”
关山月道:“我是找过人通报,可是慑于您的雷霆虎威,没人敢进来!”
雍郡王道:“别骂人了!小关,这是谁这样没用?”
关山月道:“别怪人家,王爷,换换我是他,我也害怕!”
雍郡王道:“这么说,你并不害怕!”
关山月道:“怕有什么用?我回来了,势必得见王爷覆个命!”
雍郡王笑道:“算你生就一张巧嘴会说话,小关,是这样的,你那位拜兄,巴不韦,他惹我气恼!”
关山月道:“他怎么惹王爷气恼了?”
雍郡王道:“别提了,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就摘他的脑袋,巴不韦一向称精明,称干练,可是前天他做了一件事却是既糊涂又该死!”
关山月道:“那是什么事?竟使得王爷说他该死?”
雍郡王道:“前两天他为‘集贤馆’拉了个人,为的是他知道此人是个江湖豪雄,身手很高,岂料,这个人是老十的人,他到我这儿来是来卧底的!”
“有这回事……”
“怎么没有!”雍郡王道:“那个该死的东西,把我派你破除老十秘密机关的事,一字不漏地全告诉了老十,老十知道之后,当然会加紧防范,更会在那儿增加实力,你想,这对你岂不是一种……我当然气了,于是我把巴不韦叫来骂了一顿,又怕你遭遇危险,所以我越想越火儿……”
关山月道:“这么说来,您是为了我才生这么大的气?”
雍郡王道:“当然噜,你以为我还会为别人么?他们也配!”
这要是换个人,听进心里不知有多舒服呢,再加上一回来便吩咐预备洗澡水,拿他的衣裳换,福晋亲自下厨做菜接风洗尘庆功,不感激零涕才怪!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王爷,我荣宠无上,深表感激!”
雍郡王口气跟郭玉龙一样:“小关,你我之间没这一说,往后你要再这么说,可别怪我拉下脸来生气!”可就没有郭玉龙真挚、诚恳!
关山月笑了笑道:“王爷,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雍郡王拍了拍座椅扶手,道:“小关,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
关山月道:“王爷,我还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雍郡王目光一凝,道:“想知道他是谁?你要干什么?”
关山月道:“愿替王爷效犬马之劳,除去……”
“别!”雍郡王一抬手,道:“他应该早被除去了!”
关山月微愕说道:“王爷,何解?”
雍郡王道:“有人密报了这件事后,随后又说那个到我这儿来卧底的人怕我派人杀他,连夜逃往……逃往,小关,那叫什么寺来着?”他可真会装!
关山月道:“王爷,叫‘红莲寺’!”
雍郡王道:“对,叫‘红莲寺’,他逃往‘红莲寺’去避风头躲死去了,你破了‘红莲寺’还有不杀人的道理吗,想必你杀的人之中就有他!”
死无对证,算是没有痕迹了! 关山月道:“那就算了,王爷,那密报之人是……”
雍郡王道:“‘集贤馆’里的,我赏了他五百两,让他走了!”
关山月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雍郡王瞪眼说道:“你又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王爷,这种人应该重用!” 雍郡王道:“重用?我让他回江湖去了!”
关山月讶然说道:“王爷,这又为什么?”
雍郡王道:“为什么?好话,他密告,巴不韦是现在的副馆主,要是他知道是他密告的,会饶得了他?”
这位胤祯老四的确很富心智,他能把每样事都安排得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关山月摇头说道:“我不以为我那位拜兄是那种人!”
雍郡王道:“可是我却不能不为这个人着想啊!” 关山月摇摇头,没再说话!
雍郡王却又道:“现在该轮到你了吧,小关?”
关山月遂把破“红莲寺”的经过细说了一遍,他丝毫未加隐瞒,最后还补了那么一句:“我差点陈尸‘红莲寺’,没办法回来见王爷!”
静听之余,雍郡王脸色连变,目中屡腾煞气,等关山月把话说完,他“叭!”地一声拍了椅子,道:“老十他活该倒霉!”
关山月道:“怎么,王爷?”
雍郡王道:“他花这么多心血,最后却全毁在这些酒囊饭袋身上,以我看就是你不杀他们,老十也饶不了他们!”
关山月道:“说得是,王爷,这叫人算不如天算,想害人的人,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更苦的是哑巴吃黄连……”
雍郡王道:“小关,何解?” 关山月道:“十阿哥他能找您兴师问罪么?”
雍郡王抚掌大笑,道:“对,对,哑巴吃黄连,这下确够他受的,哈!”像完全跟他没关系!
笑声一落,他接问道:“小关,这么说,‘红莲寺’是被你放了一把好火……”
关山月道:“可是我烧的不是‘红莲寺’!”
雍郡王愕然说道:“不是‘红莲寺’?那是什么?”
关山月道:“我烧的是十阿哥的心!”
雍郡王一怔,旋即再大笑:“好话,好话,对,对,烧的是他的心,只怕他是既愤怒又难受,苦就苦在不能出气声张,不能说出来……”
关山月微笑说道:“王爷,令人痛快的就在这儿!”
雍郡王目光一凝,道:“小关,你好损!”
关山月道:“王爷,我破‘红莲寺’,是您的授意!”
雍郡王道:“这么说,我比你更损!” 关山月道:“不敢,是王爷自己说的!”
雍郡王哈哈大笑,笑至半途,忽然敛住,目注关山月,唇角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道:“小关,你可要留神啊!”
关山月道:“王爷,有什么值得我留神的?”
雍郡王道:“老十这个人出了名的阴狠毒辣,你毁了他的心血,坏了他的机关,他必不甘心,你要时刻留心他暗算你,以我看,他恨不得剥你的皮,抽你的筋,食你的肉!”
关山月笑道:“听来怕人,多谢王爷提醒,今后我会特别小心,加倍留神,随时提高警觉,不过,我以为他难奈何我!”
雍郡王道:“可别这么想,小关,论斗力,老十或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他极富心计,俗话说,明枪好躲,暗箭难防,他要是跟你玩阴险的,暗地里计算你,那可不能不……”
关山月笑道:“谢谢王爷,我小心就是!”
雍郡王道:“这才是,别糊里糊涂地被他害了还茫无所知!”
关山月笑了,道:“王爷,别过于关心我,对十阿哥,您也得加倍提防,小心对付,以我看他并不弱于您。”
雍郡王有点不服,一扬眉,道:“怎见得?”
关山月道:“不知道您有没有留心听我的报告?”
雍郡王道:“当然留心了,怎么没有,你所说的每一句,甚至每一个,我已悉入耳内,牢记心中!”
关山月道:“我说我在‘红莲寺’那一伙里,碰见了甘瘤子!”
雍郡王道:“我听见了,怎么?”
关山月道:“我听说他由西南到京里来,本是来投效您的,可是在半途却被十阿哥拉去了‘红莲寺’,从这件事看……”
雍郡王脸色一变,道:“小关,真有这种事?”
关山月道:“难道我还会骗您不成!” 雍郡王道:“这……你是听谁说的?”
关山月道:“甘瘤子自己亲口说的,难道还会有错?”
雍郡王脸色阴沉地沉吟说道:“他竟然是来投奔我的,他竟然是……小关,当初你没做错,说不定他是受了甘凤池的影响,听说我胤祯仁义,所以远从西南来投奔我,虽然他被老十拉去了,但我不能说不是一件可喜的事……”
关山月道:“固然,王爷,但对十阿哥这个人……”
雍郡王阴鸷目光大盛,微微一笑道:“小关,你要不怪我在你刚回来,连歇息都没有歇息之前又交给你差事,那么我就把这件差事交给你!”
关山月道:“您的意思是……” 雍郡王道:“为杜绝后患,该斩草除根!”
关山月心头一震,道:“王爷,他是位郡王!” 雍郡王道:“我也是位郡王!”
关山月道:“可是我只是……” 雍郡王目光一凝,道:“小关,你怕?”
关山月双眉微扬,摇头说道:“王爷,关山月平生不知一个‘怕’字,我只是担心万一这件事被人知道了,传进了宫,对您恐怕……”
雍郡王道:“那么你的意思是……”
关山月道:“不妨暂时留着他,等大势笃定,您登上宝座之后再说,我以为只要您加意提防他,他成不了大患的!”
他要为胤祯留下几个厉害的对手! 雍郡王笑了笑道:“老十他该给你叩头!”
关山月道:“怎么,王爷?”
雍郡王道:“就因为你这一句话,暂时保住了他一条命!” 关山月笑了!
雍郡王笑容一敛,道:“至于甘瘤子,小关,我认为你不该放他走!”
关山月道:“您认为我该除了他?” “不!”雍郡王道:“我认为你该把他带回来!”
关山月笑道:“王爷,那何如让他自己来?”
雍郡王阴鸷目光一闪,道:“小关,你认为他还会来么?”
关山月道:“我放了他,这又是一次替王爷布施仁义,过不多久,我认为他必会再来投效!”
雍郡王连连点头,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他要来了,我给他高职,给他高俸,听说他一身所学很了不得,在西南一带也很吃得开,俨然一方霸主土皇帝,我能把他收在身边,该是一大收获……”
关山月要说话,雍郡王抬手拦住了他,道:“别说了,小关,当初我做了许诺,事成之后要登门拜谢,然后在府里大摆宴席请人吃喝一顿庆功,如今事成了,你也回来了,我不好多耽搁,看看洗澡水好没有,洗澡去,洗过澡后,陪我到郭玉龙那儿走一趟……”
关山月道:“王爷,您不必去登门拜谢了!”
雍郡王道:“那怎么行?话是我说的,我岂能言而无信?下次我还想用人不?快去洗澡吧……”
“不,王爷!”关山月道:“我的意思是说,郭家现在已是一座空室了!”
“空室?”雍郡王一怔,道:“怎么回事,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王爷,郭玉龙已经带着家眷回‘南海’去了!”
雍郡王一震急道:“真的,小关?” 关山月道:“王爷,我焉敢骗您?”
雍郡王脸色大变,道:“他……小关,他这是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王爷,他不能不为郭家着想!”
雍郡王叫道:“他为他郭家着想?他有什么好顾虑的,朝廷待他……”
关山月道:“那是一回事,王爷,这又是另一回事!”
雍郡王道:“这又是哪回事,你说!”
关山月道:“王爷,他帮您破了十阿哥的‘红莲寺’,对不?”
雍郡王道:“这还有错?我自会论功行赏!”
关山月摇头说道:“他不贪功,也不求赏,他只保全他的妻小!”
雍郡王脸色一变,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关山月道:“王爷,你该想象得到,目前,要是十阿哥知道了这件事,绝不会放过他郭家,将来,万一登上宝座的是十阿哥而不是您,王爷,您想,后果如何?”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雍郡王摇头说道:“没这一说,没这一说,凭他郭玉龙就是倾京畿铁骑也难近他身,何况一个老十,我不以为……”
关山月道:“那是您的看法,事实上也不能算错,可是您说的,十阿哥这个人阴狠毒辣,他有可能背地里想尽办法暗算我,就同样有可能去对付郭家……再说郭家能打能斗的只有郭玉龙一个,万一十阿哥登上九五,他有多大能耐对抗一国之君,他或不怕,可是他不能不为他的妻子着想,所以王爷,他趁这机会回转了‘南海’!”
雍郡王脸色很难看,久久方道:“那就算了……看来我也不能怪他……只是小关,难道他一家都去了‘红莲寺’么?”
“不!王爷!”关山月道:“只有他跟他那螟蛉义子去了,他那俩位夫人跟其他五位少爷则留在家里收拾细软,他们约好了在一个地方碰头,然后一起回‘南海’去!”
雍郡王道:“看来郭玉龙的心智常人难及,小关,你该拦拦他!”
“王爷!”关山月道:“人家为的是自己的妻小,我能拦他么?”
雍郡王道:“难道说他就这么走了,总该跟我说一声啊!”
关山月道:“他本来是打算跟我一起回来向王爷辞行的,可是他怕回来之后王爷不放他走,又怕惊动了十阿哥闹出事端,所以他让我代他向王爷辞行,请王爷恕他不告而别之罪,并恭祝王爷早日身登大宝!”
雍郡王苦笑说道:“我真要谢谢他,‘打破玉龙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宫里要是知道了,只怕会气……”
想是讳言一个“死”字,他摇摇头,住口不言!
关山月道:“王爷,就算他回到了‘南海’,又能怎么样?”
雍郡王苦笑说道:“小关,你不会不知道,多少年来他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是朝廷既怕又头痛的人物,所以皇上才利用胡、傅两家的关系,把他安置在京里,着胡傅两家就近监视,当然,礼遇之优厚,那是没有前例的,朝廷也没有亏待他,如今他一旦挣脱这一环,回到了‘南海’,那就像蛟龙得水,只怕他日仍是我的无穷后患……”
他算是料对了,以后他就是间接地死在郭家那六龙之末,六少郭燕南之手(详情见拙作‘满江红’。)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王爷,您这种说法,我不敢苟同!”
雍郡王愁聚眉锋,抬眼说道:“怎么!你有什么高见?”
关山月道:“我认为,不管是现在也好,将来也好,朝廷拥天下兵马,绝不致于怕一个郭玉龙!”
雍郡王道:“小关啊,那你就想差了,朝廷虽拥有天下兵马,但在这天下兵马里,哪一个是能高来高去的人物?”
关山月道:“固然没有,王爷,可是京畿拥有‘侍卫’、‘查缉’两个营,大内更有个个高手的侍卫……”
雍郡王摇头说道:“他们哪一个又是郭玉龙的对手啊!”
关山月道:“我不以为朝廷对某个人会一点办法没有!”
雍郡王沉默了一下,道:“除非将来你肯伴驾!”
“我?”关山月微微一笑,道:“王爷,当初我是怎么说的?”
雍郡王道:“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
关山月道:“王爷曾做了金诺,如今怎好食言?”
雍郡王道:“小关,我待你如手足兄弟,你又怎忍心……”
关山月摇头说道:“王爷,届时宫里有‘血滴子’云家十兄弟……”
雍郡王摇头说道:“你知道,他们对付别人还行,对付郭玉龙,那还差得远!”
关山月道:“王爷,我不以为郭玉龙会……您跟他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雍郡王道:“可是我不能不防着他啊,固然,小关,我跟他私人之间一没有仇,二没有恨,可是,他这个人跟常人不同,一直没办法改变他的死脑筋,总是以什么前明遗民自居……”
关山月道:“王爷……”
雍郡王道:“小关,你别多说,只说一句,你答应不答应将来伴驾?”
关山月岂有不明白这位阴鸷胤祯老四的用心的道理,他明白,胤祯是故意表示仍要重用他,让他放心,然后趁他松懈再行那一计未成的二计!
所以,他故意想了想之后才说:“王爷,您真要我留下来伴驾?”
雍郡王道:“废话,事关我自己的安全,跟大清朝廷的存亡,这还能假么?”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道:“那么我有个不情之请……”
雍郡王忙道:“你说,只要不是走,我什么都答应!”
关山月道:“什么时候‘南海’传来郭玉龙的死讯,那就是我离开您,回到江湖去的时候!”
雍郡王道:“等郭玉龙……” 关山月道:“您防的不就是他一人么?”
雍郡王猛一点头,道:“好吧,我答应,从现在起,我加你的月俸……”
关山月道:“王爷,别给我!” 雍郡王道:“给巴不韦?” 关山月点了点头。
雍郡王摇头一笑,道:“我刚臭骂了他一顿,差点没摘他的脑袋,那是因为他有过错,如今却要我加他的月俸?这算什么?恐怕连巴不韦自己都会其明其妙……”
关山月道:“他这是因祸得福!”
雍郡王道:“说什么因祸得福,只怕他今后更会犯错了!”
说完了话,他笑了,关山月也笑了!
笑声中,雍郡王站了起来,道:“小关,就这么说定了,好好干,也安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我能被拥上‘正大光明殿’那宝座之上,名义上你是我的伴驾,可是你的权势……”
关山月道:“王爷,关山月不求权势!” 雍郡王眉锋一皱,道:“那你要什么?”
关山月道:“王爷,仍是老话……” 雍郡王道:“给你那拜兄巴不韦。”
关山月点了点头道:“是的,王爷!”
雍郡王摇头说道:“小关,这一次我绝不能答应你,我告诉你,脖子软的人,你给他顶大帽戴,他那头会东晃西歪,受不了的!”
关山月道:“那……王爷,我什么都不要!”
雍郡王摇头说道:“这次不能依你,这是朕的圣旨,你敢拒而不受?”
关山月道:“王爷,真要那样,我不敢……”
雍郡王笑了,道:“那就好,走吧,洗澡去,朕赐你香汤沐浴,龙衣加身,然后陪朕痛痛快快地喝几杯去!”
关山月笑着站了起来,道:“王爷,我领旨!”
雍郡王斜瞥了他一眼:“王爷?到了那时候,你还叫我王爷?”
关山月失笑说道:“我错了,该是陛下!”
雍郡王哈哈大笑,伸手拉住了他,往外便拖。
真的,关山月真的洗了个舒服澡,也真穿上了雍郡王的衣裳,由此可见雍郡王对他的“宠爱”!
洗过澡后,一身疲累去了不少,在洗澡的时候,关山月一直在思索雍郡王那一计未成,紧跟着必来的二计是什么?他怀疑这席“庆功宴”,他在想办法提防,甚至于他在想办法提防时时刻刻!
他作了难,假如雍郡王在这“庆功宴”上对他下毒手,他还真难提防,他总不能每样菜先试试再入口,每杯酒先试试再下喉,一个澡洗完,他仍没想出办法来!
洗完澡出来,雍郡王就在外面等着他,一见他出来,立即笑着说道:“小关,你可真能磨,一个澡洗这么老半天,这工夫让我洗三个澡都够了!”
关山月赧笑说道:“让您久等,王爷,其实,我还没有洗够,假如不是您站在外面等,我还能多洗会儿!”
雍郡王笑道:“今天免了,改天吧,改天我把回部进贡的香料给你泡上一大盆,让你泡上一整天,最好吃喝拉撒睡都在里头!”
关山月笑了!
酒宴摆在后院的水榭里,他两个踏着青石子路往后院走,刚进后院门,就听得后院里传出一阵女子嬉笑声,莺声燕语,宛转动听,关山月只当是丫头们趁雍郡王没来之前得空嬉闹,当时也未在意。
可是一进后院门,他马上就觉得情形不对,他看得清楚,在通往水榭,横跨碧波的朱栏小桥这一头,并肩儿站着两位姑娘,看年纪都有廿多,一个丰腴,一个婀娜,长得都很美艳秀丽,而且看上去都端庄大方。
两个人一般地装束,高领小袄,下身八幅风裙,裙脚下露出那对绣花鞋的鞋尖,乌云螓首梳得一根跳丝也没有,那排整齐的刘海,盖着雪白的香额,说不出有多耐看!
很陌生,是哪个府里的内眷?
不,她两个人每人那玉手里捏着一块手绢儿,香喷喷的。
关山月心里一跳,忙道:“王爷,这是……”
雍郡王微微一笑,笑得有点神秘,道:“进去坐下再说!”
说话间已进朱栏小桥,那两位姑娘盈盈施礼,脆生生地带着三分俏:“见过王爷!”
雍郡王一抬手,道:“这位是‘侍卫营’的关领班!”
那两位又微蹲娇躯,福了一福:“见过关爷!” 关山月微欠了欠身:“不敢当!”
雍郡王眉锋微皱,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当先踏上朱栏小桥,走向水榭!
关山月礼貌地抬了抬手,“两位姑娘请!” “不敢僭越!”她两个齐道:“关爷请!”
关山月没再多让,转身踏上小桥!
进了水榭,水榭里摆着一桌丰盛,天是早黑了,可是水榭里没掌灯,其实并不黑,清冷银辉投射,碧波反映月光,比灯都亮,诗情画意,情调极美。
一眼看过去,关山月心里一松,对雍郡王的心智与阴鸷,还有那枭雄的作风又认识了一层。
筷子是银的,单这一桩便证明酒菜可以放心食用。
本来,雍郡王的手法岂会这般幼稚低劣?
他跟雍郡王对面而坐,那两位没等人让,落落大方地一人一边,分坐在关山月的左右,挨得关山月紧紧的,左边香来右也香,燕瘦环肥偎两旁,关山月美人在侧,他好不自在,微皱眉锋望了雍郡王一眼!
对面,雍郡王唇边含着笑,那多少带点嘲弄意味,他一见关山月看他,当即笑着说道:“小关,别瞅我,论功行赏庆功宴,今儿个咱们一切不拘,痛痛快快地尽一夕之欢的不醉无归,你尽情欢乐,我不会打你的小报告,这两位都是‘北京城’里红透半边天的红牌,你回来之后没多久,下人就把她俩接来了,这是我早安排好的,别扫人兴,别煞风景,更别冷落佳人,让人难堪,姑娘们,让关爷认识认识!”
只听一声答应,左边那位脆声说道:“关爷,贱名云黛!”
右边那位绕着手绢儿,有点忸怩娇态:“关爷,我叫翠云!”
关山月像没听见,他皱眉望着雍郡王道:“王爷,我不习惯……”
雍郡王一抬手,道:“你不用报名,我知道你叫关山月,不习惯么,一回生,两回熟,没有开始永远习惯不了,小关,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始风流,别忘了你那英雄本色,我敢说只一开始,你这块百炼精钢准会变成绕指柔,姑娘们,给关山月斟酒了!”
不容关山月分说,那两位皓腕轻抬,分别拿起了银壶,云黛给关山月满斟了一杯,翠云要照顾雍郡王,却被雍郡王抬手挡住了:“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不用照顾我,今儿个你俩是他一个人的,只照顾他就行了!”
关山月无可奈何,只好由他了!
还好,这两位不比一般卖笑俗妓,没有放浪媚荡,也没有依偎斜倚,仅仅是频送秋波与甜笑,假劝酒。
这使得关山月大放宽心,微生好感。
而雍郡王却在对面直叫:“云黛,翠云,今儿个小关他要是没一丝儿醉意,我可唯你两个是问,他不喝也可以,你两个得代他喝!”
有了他这句话,那成熟风韵醉人的云黛,水汪汪的一双大眼望上了关山月,含笑问道:“关爷,您忍心?”
关山月他硬不起心肠…… 好在,他海量! 渐渐地,熟了,真笑也开始了!
就在这时候,一名亲随步履匆匆地进了后院!
雍郡王有几分酒意,一扬眉喝道:“站住,混帐东西,谁叫你乱……”
关山月唤了声:“王爷!”
雍郡王敛态一笑,道:“看你的面子,也别吓了他两个……”
转向外冷冷说道:“过来!” 那亲随应声走了过来,远在小桥上就打了千!
雍郡王道:“什么事?说!” 那亲随道:“禀王爷,舅爷来了!”
雍郡王“哦!”地一声道:“他来了,这时候……有什么事?”
那亲随道:“回王爷,舅爷只说要见您,奴才没敢多问!”
雍郡王用眼角余光瞥了关山月一眼,眉锋微皱,道:“真扫人兴……”转过来含笑说道:“小关,你坐坐,我舅舅来了,说不得我得见见他去,好在有云黛跟翠云陪着,你并不寂寞!”
说着,他站起来出了水榭!一绕过屋角,看着挡住了关山月的视线,雍郡王立即放快了脚步,三脚并成两步地匆匆赶到了他那处理机要,谈论机密的所在……书房!
书房里,琉璃灯下,这时候坐着个瘦瘦的老头儿,长眉,细目,隆鼻,薄唇,山羊胡,看样子有五十多岁,颧骨高高的,两腮微向内陷,一条发辫拖在身后,衣着挺讲究,挺气派,手上戴着一枚汉玉扳指,还拿着个鼻烟壶不住地在嗅,他就是胤祯老四的舅舅,也就是胤祯的死党,那老奸巨滑,阴狠险诈的隆科多了,胤祯所以能有今日这等优势,此人功居大半!
进了书房,雍郡王把门关得紧紧的,叫了声:“舅舅!”
隆科多鼻烟壶塞住鼻子,嗯了一声!
雍郡王走过去坐下,望着他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
隆科多仍在嗅鼻烟,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在……”就这么两个字!
雍郡王忙接了口,道:“关山月回来了,我在给他庆功!”
隆科多猛然拿下鼻烟,转脸凝目,道:“怎么,他……他回来了?”
雍郡王咬牙点头,“嗯!”了一声!
隆科多道:“那……‘红莲寺’完了,你的心血也毁了……”
雍郡王脸色铁青,道:“不要紧,您不知道,原先我只认为他是个可怕的人才要除去他,如今不是了,如今我非杀了他不可……”
隆科多道:“那是,单看他能毁了‘红莲寺’回来……”
雍郡王道:“他能毁‘红莲寺’?‘红莲寺’那一套机关消息,就是大罗金仙也难逃劫数,是那些没用的蠢材自己坏了我的大事!”
隆科多“哦!”地一声道:“是怎么回事?”
雍郡王铁青着脸把喇嘛们失策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毕,隆科多直跺脚连叫该死!
雍郡王道:“可不是么,就是关山月不杀他们,我也非要他们的脑袋不可,饭桶,饭桶,真是十足的饭桶!”
隆科多道:“别骂了,事到如今,骂又有什么用?不管怎么说,关山月这个人是早日除去为妙!”
雍郡王道:“当然,我现在才知道,他是前明袁崇焕手下的一员上将……”
隆科多忙道:“这……这是谁说的?” 雍郡王凑过去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句!
隆科多两眼一直,道:“噢,是他,你把他安置在……”
雍郡王道:“跟云家十兄弟在一起,我派他训练‘血滴子’!”
隆科多道:“好,好安置,只是,老四,这说法可靠么?”
雍郡王道:“怎么,您以为不可靠?”
隆科多道:“你该看得出,他自从来了之后,可立了不少大功,所作所为,全是向着你的!”
雍郡王道:“这我知道!”
隆科多道:“他既是前明遗民,袁祟焕的手下大将,怎么会助你?”
雍郡王苦笑说道:“舅舅,这道理我也想过,我就是想不通……”
隆科多道:“他要是袁崇焕手下的大将,必不会帮你,杀你都怕来不及,以我看,这只有两种可能……”
雍郡王道:“哪两种?” 隆科多道:“一是这说法不可靠,二是他真心投靠……”
雍郡王冷笑说道:“管他是哪一桩,总之这个人我是非除去不可!”
隆科多点头说道:“对,这是最好的办法,能利用他一天就利用他一天,要不然就马上除掉他,他要是真心投靠,杀了他这没利用价值的人并不算可惜!”
雍郡王道:“是的,舅舅,只等时机一到,我就会用上那最后的一着。”
隆科多沉吟着说道:“我担心他不会等你用上那最后一着!” 雍郡王道:“怎么?”
隆科多道:“恐怕他已经知道你派他破‘红莲寺’是……”
雍郡王摇头说道:“不,不,不,不会,舅舅,我有绝对的把握,他绝不会知道这是我的一着狠毒计!”
隆科多道:“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
雍郡王道:“他要知道,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隆科多道:“那不一定,也许他是将计就计,他装作不知道,反正你哑巴吃黄连,也不能说破!”
雍郡王摇头说道:“舅舅,我看不会!” 隆科多道:“我看恐怕……”
雍郡王道:“不会的,舅舅,我要他将来做伴驾,给他摆桌庆功宴,就是为了试试他,他表现得毫无破绽!”
隆科多摇了摇头,道:“但愿你没有看错……”
雍郡王道:“管他看错没看错,反正我要除这个人是真!”
隆科多微一点头,道:“也好,那就等时机来临吧!”
雍郡王道:“舅舅,我再告诉您件事,郭玉龙走了!”
隆科多一怔说道:“郭玉龙走了?他上哪儿去了?”
雍郡王道:“关山月说是‘南海’,我看不会是‘南海’,他跟郭玉龙两个人之中,总有一个是没说实话!”
隆科多大惊失色,道:“怎么,他,他,他,老四,你怎么能让他走?”
雍郡王苦笑说道:“天知道,要不是关山月告诉了我,我根本不知道!”
隆科多诧声说道:“你不知道?”
雍郡王道:“我让关山月找他帮忙,用意是在一并除了他,然后收拾那如花美眷,没料到他跟关山月破了‘红莲寺’,在临去之前就安排好了,他跟关山月往‘红莲寺’去,他那两位夫人则带着几个儿子跟细软后一步出了城……”
隆科多跺脚叹道:“一步之差,全盘皆输,别人走十个百个也不要紧,走了这条孽龙那还得了。且不论让宫里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最重要的还是他将来对你是一大祸患……”
雍郡王道:“舅舅,我也知道,可是我没想到他会利用这机会走,如今他已经走了,我又有什么法子?”
隆科多想了想,一点头,道:“亡羊补牢,希望为时不算迟……”
雍郡王道:“您的意思是派关山月……” 隆科多道:“您想再放走一个关山月?”
雍郡王道:“那您的意思……” 隆科多道:“把这消息透给宫里……”
雍郡王讶然说道:“把这消息透给宫里?”
隆科多道:“我自然不会明说他是怎么走的,我只说他偷偷地溜走了,让宫里派人追杀他去……”
雍郡王道:“派人追杀他?天,谁是他的对手?谁又敢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再说……”
隆科多冷冷说道:“肉包子打狗,对你有什么损失?”
雍郡王呆了一呆,猛击一掌笑道:“对,能杀了他,那是为我除祸患,要是杀不了他,也对我毫无损失,将来我再找能人对付他!”
隆科多道:“我就是这个主意!”
雍郡王涎着脸嘿嘿笑道:“舅舅真是足智多谋,不愧是我的军师!”
隆科多摇摇头,冷笑说道:“别捧我,眼前这件事我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算得什么足智多谋……”
雍郡王忙问道:“舅舅,什么事使你……”
隆科多翻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为了你的事,除了你的事之外,还有什么事让我着急,又有什么值得我着急!”
雍郡王道:“舅舅,这我知道,您疼我爱我,咱们究竟亲,您一直为我的事劳心劳力,甚至于大堆大堆的银子往外送……”
隆科多捋着稀疏疏的山羊胡,道:“你知道舅舅是为了谁就好!”
雍郡王道:“我怎么不知道,一旦我坐上那宝座,您就是……”
隆科多笑了:“行了,老四,到时候只别忘了你这个舅舅就行了……”
雍郡王忙道:“舅舅,那怎么会,您知道我不是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一旦我坐上那宝座,舅舅您就跟我一样……”
隆科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笑道:“紫禁城骑马?”
雍郡王道:“御书房行走,总之,您跟我这个皇上一样!”
隆科多笑道:“恐怕我也算得半个皇上!” 雍郡王道:“何止?完全跟我一样!”
的确,隆科多在雍正登基后是红极一时,十分得势,可是天知道他的最后下场如何!
隆科多难掩内心喜悦,脸色微微一整,道:“老四,说正经的,天这么晚了,我跑到你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我是没办法了,好歹你自己拿个主意……”
雍郡王道:“舅舅,您说吧,究竟是什么事?” 隆科多道:“老二的病又犯了……”
雍郡王一喜道:“这不是喜事么?”
隆科多道:“还有更喜的在后头,老二被废了,已经迁出了‘东宫’……”
雍郡王一下跳了起来,惊喜欲狂,叫道:“什么,老二真被……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隆科多道:“就在上次事后不久,说来这完全是胤祺,胤搪两个人当初留下来的根苗,当初胤祺胤搪不是打通太监跟一班妃嫔们老在皇上耳根上说老二的坏话么……”
雍郡王道:“舅舅,这个我知道!”
隆科多道:“这种凶险的话,便是铁石人儿听了也要动气,何况那些妃嫔却是皇上平日十分宠爱的?要照皇上的意思,当时就要传‘宗人府’把老二废了……”
雍郡王道:“最后却被固伦公主劝住了”
隆科多道:“是啊,当时她说废太子是件大事,须和众大臣慎重商量,皇上也就暂时忍下了这口气,接着边报到来,‘葛尔丹’部造反,皇上要立即对外用兵,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搁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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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郡王道:“这我也知道,裕亲王全福是抚远大将军,那时候老大是抚远副将军,统兵百万出大北口,恭亲王常宁是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跟信郡王鄂礼为副,统兵五万出喜峰口,内大臣舅老爷佟关维,佟关网,大臣索额图,明将军统兵十万,后来皇上派康亲王换回恭亲王,自己去带着御林军到‘博洛’去督战……”
隆科多听雍郡王一口气说了“葛尔丹”造反,皇上因与大臣商议对外用兵,而将废太子的事暂时搁置了,忙截口说道:“废太子的事就起自皇上这一趟关外!”
雍郡王愕然问道:“舅舅,这话……”
隆科多道:“皇上一到关外,告老二罪状的状纸,就像雪片一般,有的告他欺凌宗室,有的告他扰害百姓,有的告他擅劫贡物,有的告他秽乱宫廷,有的告他谋弑父王……”
雍郡王笑道:“好厉害,这还得了!”
隆科多道:“说得是呀,皇上看了,旧恨重提,立刻下旨把老二提到关外,巧就巧在这时候老二病犯了,说话疯疯癫癫,把皇上气得晕了过去,接着就把老二废了……”
雍郡王笑道:“敢情老二还是被废了,舅舅,您得赶快……”
隆科多一摇头,道:“老四,如今再快也来不及了!”
雍郡王脸色一变,急道:“怎么,舅舅,难道皇上已另立……”
隆科多点了点头,叹口气道:“事情来得太突然,让人根本措手不及,我刚由宫里来,皇上才宣召鄂尔泰、张廷玉跟我进宫,当面写下诏书,立胤祺为太子,将来就……”
雍郡王失声叫道:“胤祺?” 隆科多点了点头!
雍郡王白着脸道:“您,鄂尔泰,张廷玉都是我的……”
隆科多道:“我知道,他两个也明白,可是事情来得突然,令人措手不及,皇上当面写下诏书,谁又能更改?”
雍郡王道:“舅舅,诏书呢?”
隆科多道:“我跟他两个一起拿去藏在‘正大光明’殿匾额之后了!”
雍郡王呆了一呆,道:“这是什么意思,皇上立储,应该明示天下……”
隆科多道:“胤祺行十四,年纪幼小,要把立他为储的事传扬出去,你们这些做哥哥的不杀了他才怪!”
雍郡王脸色一变,道:“难道这样就能保住他么?”
隆科多道:“怎么不能,将来皇上万年之后,当着众大臣宣读诏书,立胤祺为君,那时候谁敢不服!”
雍郡王大叫说道:“我敢,这是谁的主意?” 雍郡王道:“鄂尔泰!”
雍郡王一声拍了桌子,目中杀机洋溢,咬牙叫道:“好个鄂尔泰,他出的好主意……”
隆科多冷冷说道:“干什么生这么大气?你要明白,鄂尔泰这一着是为你着想,这一着瞒住了别个,我却跑来告诉了你……”
雍郡王凶态一敛,道:“这么说我错怪他了!”
隆科多哼了一声,道:“恐怕是,以后做事不要那么急躁!”
雍郡王脸一红,忙转移了话题:“舅舅,立胤祺,这又是谁的主意?”
隆科多道:“当然是皇上,别人谁做得了主?”
雍郡王道:“不,舅舅,我是说谁给皇上出的主意?”
隆科多道:“皇后,皇后说胤祺生性仁厚,堪为储君!”
雍郡王一挫牙道:“好啊,皇上怎么不问……”
隆科多道:“别气这个,恨那个了,都没有用,我跑来就是要你拿主意的,你最好赶快拿个主意!”
雍郡王道:“皇上诏书都写好了,我还能拿什么主……”双眉一扬,目中忽射杀机,道:“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隆科多忙道:“什么办法?”
雍郡王手抓得座椅扶手紧紧的,由牙关里送出了两个字:“我杀……”
隆科多机伶一颤,脸色一沉,道:“老四,好主意!”
雍郡王道:“怎么,舅舅,杀不得么?”
隆科多道:“要是这种主意,我就用不着跑来找你了!”
雍郡王道:“为什么杀不得?”
隆科多道:“杀得,你不是杀胤祺,而是杀我跟张廷玉,鄂尔泰三个!”
雍郡王一怔道:“怎么,舅舅,这话……”
隆科多道:“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跟他两个,假如胤祺有什么差错,就是再傻的人也会想到我们三个!”
雍郡王傻了脸,道:“那……那怎么办?” 隆科多道:“怎么办?问你啊!”
雍郡王道:“我?”摇摇头,苦笑一声,住口不言!
隆科多一叹说道:“那就完了,只有眼睁睁地看着胤祺……”
“不!”雍郡王精神一振,忽道:“找他去,他准有主意!”
隆科多忙问道:“老四,你说谁?” 雍郡王道:“他,小关,关山月!”
隆科多一惊忙道:“老四,你糊涂,这等大事怎么能让他……”
雍郡王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舅舅,要不您说怎么办,又能找谁替我拿主意?”
隆科多眉锋一皱没说话,半晌才抬眼说道:“老四,你就准知道他有办法?”
雍郡王道:“这家伙极具心智,高得吓人,连我都怕他,平常一肚子鬼主意,我想这件事他多少可以……”
隆科多脸色一整,道:“老四,我告诉你件事,该不该问计于他,你自己斟酌!”
雍郡王忙问道:“什么事,舅舅?”
隆科多道:“你还记得前明昭仁公主被救,还有……”
雍郡王道:“我记得,怎么,舅舅?” 隆科多道:“现在想想,我怀疑是他!”
雍郡王倏然一笑道:“早在我知道他的来历的当时,我就想到了,多着呢,还有很多事全是他一人搞的鬼,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帮我,而且还是真帮!”
隆科多道:“你想到就好了,那么你的意思还是要……”
“是的,舅舅!”雍郡王道:“我早盘算好了,只等大功告成,我立即用那最后一着!”
隆科多微一摇头,道:“好吧,我自己没主意,也只好由你了……”站了起来,接道:“你去找他问计吧,我走了!”
雍郡王忙抬手一栏,道:“舅舅,既然准备问计于他,您就不能走!”
隆科多愕然说道:“干什么?难道你也要我去见他?”
雍郡王道:“您是自诩身份?”
隆科多胸脯一挺,嗯了一声道:“我是内大臣,又是你舅舅!”
雍郡王笑了笑道:“舅舅,现在是求人的时候!”
隆科多眉锋一皱,道:“那……你一个人去也就够了!”
雍郡王摇头说道:“不够,舅舅,这时候不但要让他觉得咱们看重他,信他,而且要让他觉得咱们对他……”
隆科多一摆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去就是,谁让我是你的舅舅,就是给人叩头我也只有低着头干了!”
雍郡王嘿嘿一笑,道:“那,舅舅,我前头带路了!”他快步先奔出书房!
到了后院,水榭里,关山月仍跟云黛、翠云两个谈笑着,丝毫没有醉意,也没有一丁点儿不老实!
雍郡王一边走一边高声叫道:“小关,我舅舅来看你了!”
关山月一听这话,连忙站起来迎出水榭! 当然,云黛跟翠云两个也迎了出来!
进了水榭,雍郡王先指着隆科多,望着关山月道:“小关,这是我舅舅!”
关山月欠身施了一礼:“关山月见过舅爷!”
隆科多老奸巨滑,对人自有一套,忙抬手呵呵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常听老四说交了你这么一位兄弟,两个好得不得了,我早想来见你,只恨琐事太多脱不了身,今天恰好有点事到老四这儿来,听说你在这儿,我就忙不迭地让老四带我过来看看,名不虚传,我脸上光采大了……”
关山月忙道:“舅爷夸奖,是王爷垂爱,特别……”
隆科多道:“自己人,还跟我客气,别人不知道我明白,老四得你之助良多,今后仰仗大力的地方也不少,还望……”
关山月道:“舅爷放心,士为知己者死,关山月自当竭尽绵薄!”
隆科多呵呵笑道:“好,好,好,我先谢了,我先谢了……”
目光由关山月脸上移向那两张粉颊!
云黛、翠云一般地玲珑剔透,一个赛一个地机灵,忙双双上前福了一福,齐声说道:“见过老爷子!”
隆科多一双老眼细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直叫好。
这里,雍郡王突然喝了声:“来人!”
答应声中,一名亲随飞步而至,打下千去:“奴才在,王爷吩咐!”
雍郡王一摆手刚说了声:“送!”隆科多干咳一声,忙递眼色,雍郡王深知这位舅舅有寡人之疾,见不得标致的女人,当下微微一笑,接着说道:“送两位姑娘到‘听风轩’歇息去!”
那亲信“喳!”地一声,云黛跟翠云施礼跟着他走了,临走,却依依不舍地望了关山月一眼。
雍郡王哈哈大笑,道:“小关!看来她们被你迷住了……”
关山月道:“王爷!舅爷当面,您怎好……”
雍郡王笑道:“没关系!我这位舅舅人最随和,别看他年纪大了,那颗心哪,却跟咱们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隆科多索性扯了老脸,笑道:“我要是姑娘家,就非被小关迷住不可。”
“听!”雍郡王一抬手,笑道:“说来就来,没错吧?”
关山月赧然而笑,他没多说,他明白,隆科多降尊纡贵,准是有什么事,他久仰这位老奸巨滑,心里已在盘算对策,另外,刚才那一幕他悉入眼中,暗中为云黛跟翠云叫屈,心里也盘算上了对策。
笑声中,三人落了座,自己的舅舅,用不着客气,雍郡王也没有吩咐添杯换菜,好在隆科多的来意也不在吃喝,当即雍郡王就直接了当地把事情告诉了关山月,说什么也要关山月拿个主意。
关山月静静听毕,一颗心着实往下一沉,他皱了眉,摇着头说道:“难!难!难!……”
雍郡王像被当头浇了盆冷水,便连隆科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雍郡王沉不住气了,忙道:“小关!我……”
关山月道:“王爷,难在皇上已写好了诏书!”
雍郡王道:“所以我才找你拿主意!”这是实话。
关山月抬眼望向隆科多:“舅爷是王爷的智……”
“别智了,小关!”隆科多不好意思地强笑说道:“我是被这件事治住了,一点主意也没有,常听老四说你智慧高绝,胸中学多妙计,好歹你拿个主意!”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看来舅爷跟王爷都高估我了!” 雍郡王忙道:“小关……”
关山月微一抬头,道:“王爷!容我慢慢想!” 雍郡王乖乖地闭上了嘴。
关山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雍郡王拿壶替他满上。
忽然,关山月望着隆科多道:“舅爷,您看过诏书?”
隆科多点头说道:“皇上写诏书的时候,我就在眼前!”
关山月道:“您可记得诏书是怎么写的么?” 隆科多想了想道:“是这样写的……”
接着他闭起眼念道:“胤惆染有狂疾,早经废黜,难承大宝,朕安驾后,传位十四皇子,尔隆科多为元舅,鄂尔泰,张廷玉受朕特达之知,可合心辅助嗣皇帝,以臻上理,勿得辜恩溺职,有负朕心,钦此。”
念完后,隆科多睁开了眼,问道:“小关,你问这……” 关山月微一摇头,没说话。
正在求人的时候隆科多没敢说话,脸上也不敢带出一丁点儿不高兴神色。
关山月又喝了一口酒。 雍郡王拿起酒壶忙又替他满上。
想着想着,关山月精神一振,两眼倏睁,雍郡王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跳,连忙问道:“小关!有了?想出来了?”
关山月微微一笑,望着隆科多道:“这件事恐怕还得求助于舅爷。”
隆科多一指自己鼻尖,诧声说道:“怎么?我?……小关,我想了好久了,一点办法也没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到头来……”
雍郡王急不可待地问道:“小关!舅舅能帮什么忙?”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只问舅爷有没有这个胆,敢不敢帮这个忙!”
雍郡王催促地道:“小关!你快说,有什么法子,舅舅能帮什么忙?为了我,舅舅没有什么不敢的,你说!你说……”
隆科多老眼凝注,疑惑地道:“小关,你且说说看!”
关山月笑了笑,道:“王爷刚才说,那纸诏书,是由鄂统领,张大人跟舅爷一同藏在‘正大光明殿’匾额之后的!”
雍郡王道:“是啊,是这样!”
关山月望着隆科多道:“舅爷,诏书有这么一句:‘传位十四皇子’可对?”
隆科多点了点头,道:“对,是有这么一句!”
关山月笑了笑,伸出一根指头,在酒杯里沾了些酒,然后以指代笔,在桌上写了一个字,笑问道:“舅爷跟王爷可明白这意思?”
雍郡王跟隆科多愣愣地望着桌上,齐声问道:“小关,这个字是……”
关山月道:“二位请写写看,把传位给十四皇子的十字,上面加一横,下面再添一钩,看看是什么字!”
雍郡王跟隆科多闻言立即照做,一写之下,雍郡王马上说道:“小关,这是个于字啊!”
关山月道:“不错,如今请王爷再念念那一句!”
雍郡王念道:“传位十……不,于四皇……”
还没有念完,他一阵激动,大为惊喜,砰然拍了桌子,大叫说道:“小关,有你的,有你的,好高的心智,好绝的主意,我跟舅舅怎么就想不出来,小关,你是我的大功臣,我假如能登上大宝,皆你今夜之赐,小关,我敬你三杯!”
说着,他抓起酒杯,一连喝了三杯!
隆科多也会过了意,但是他并没有什么惊喜,反之,一双眉头却皱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
雍郡王自喝了三杯之后,欣喜欲狂的转望隆科多:“舅舅,咦!您怎么了?”
隆科多没答理,望着关山月道:“小关,你是要我们偷改诏书?”
关山月道:“舅爷,事非得已,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
雍郡王在一旁忙道:“是!是!是!万不得已,也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可行!”
隆科多仍没答理他,很冷静地道:“小关!你认为这么做妥当么?”
关山月道:“舅爷,我不讳言,这不妥当,也需要冒很大的险,可是不这样无以使王爷登上宝座,为了帝位,我认为冒这个险是值得的!”
隆科多道:“小关!这件事一旦被发觉,论罪欺君,是要家灭九族的!”
关山月摇头说道:“舅爷!我不这么想!” 隆科多道:“你不这么想?”
关山月道:“像这一类的事,冒险是在所必然,假如说论罪要家灭九族,株连亲人,舅爷未免言之过重!”
隆科多道:“擅改诏书,罪称欺君,你以为宫里会饶了我?”
关山月道:“饶!那固不会,但假如舅爷私改了诏书,万一被发觉,该不会有那么大的罪,更不至于家灭九族!”
隆科多道:“怎么?我比别人特殊?”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舅爷说着了,您是比别人特殊!”
隆科多道:“我不懂,也不知道自己的特殊处在哪里?”
关山月道:“王爷,您是个皇亲国戚!”
“对!”雍郡王一点头,叫道:“万一这件事被皇上知道了,对舅舅您,他也只有训叱一顿了事,还有什么大不了的……”
“训叱一顿了事?你说的倒轻松!” 雍郡王道:“我不以为他还会拿舅舅怎么办!”
那里,关山月已然说道:“再说,这件事绝没有会被皇上发觉的道理!”
隆科多讶异地道:“你是说,皇上根本不会发觉这件事?”
关山月道:“事实如此,舅爷!您想,皇上既写了诏书,把诏书交付给了三大臣,岂会没事就拿出来瞧瞧么?”
雍郡王道:“当然不会!小关!”
关山月道:“还有!您要是怕事机败露,可以等皇上驾崩之后,在诏书没被宣读之前去改它,这样就可以……”
隆科多道:“什么可以了?” 关山月道:“这样就可以放心了!”
隆科多道:“那诏书到时候是要经过宣读的!”
关山月道:“我知道,可是在那时候没人看得见字迹的,到了那时候,也未必有人敢不臣服,事既没别人知道,谁又知道那纸诏书是被改过的?”
隆科多沉吟说道:“话是没错,可是我不敢……” 关山月道;“舅爷!怕什么?”
隆科多道:“干这种事总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这本是偷偷摸摸的事情!”
关山月微微摇头,道:“这法子我告诉了舅爷,舅爷至于采纳与否,用不用那全在舅爷,我不敢置喙,也不敢勉强舅爷。”
雍郡王忙道:“舅舅!事关我的大计,我看您就……”
隆科多道:“老四!你不是不知道:皇上写诏书的时候,在跟前的又不只我一个,将来一经宣读,鄂尔泰跟张廷玉马上就知道这诏书被人动过了……”
雍郡王道:“他两个知道有什么关系,别人不知道就行了!”
隆科多摇了摇头,道:“我还是怕!”
雍郡王眉锋一皱,哀求地道:“舅爷,这件事只有您能帮忙,您是我的舅舅,这个忙您要不肯帮,别人谁还……舅舅,事关我也关您,无论如何您得帮我这个忙,只那么一笔,又包不会有人知道,您还有什么好怕的。”
隆科多道:“小关能高来高去,让他去改不也一样么?” 关山月微笑不语。

关山月回到了“雍王府”的时候,雍郡王早已经由“东宫”探病回来了,关山月的狼狈样子,令他吃惊,他那难看的脸色,也让关山月纳闷!
关山月进了他的书房,他第一句话便问:“小关,这,这是怎么搞的?”
关山月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当然,该省的他省了,该瞒的他也隐瞒了!
听毕,雍郡王脸色更难看了,他一拍桌子,愤然说道:“这还得了,胡玉珠他敢打我的人,我找他去!”
他猛然站起来,当真要走!
关山月伸手拦住了他,含笑说道:“王爷,这是我的事,以后也有得是机会!”
雍郡王道:“可是,小关,我身为郡王,不能丢这个人!”
关山月笑了笑,道:“王爷,我连手都没还,丢人是胡家而不是您!”
雍郡王没说话,也没再往外走,显然,关山月的这句话在他心里发生了效用,他听来受用!
他又落了座,坐定,他抬眼说道:“傅家那个姑娘很让人家讨厌,是么?”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王爷,她是位郡主,我不敢这么说!”
“怕什么?”雍郡王道:“跟我说你还怕!老实对你说,连我见了她都头大!”
关山月笑了,道:“王爷,不谈她了,您这趟进宫,有什么收获?”
“收获?”雍郡王突然拍了桌子,叫道:“老二他可恶,他该……”倏地住口不言!
关山月诧声说道:“怎么回事,王爷,跟二阿哥吵架了?”
“吵架?”雍郡王愤愤地道:“吵架还算好的,你知道老二害的是什么病?”
关山月道:“不是大阿哥那回……”
“不错!”雍郡王一点头,道:“他害了病,老大叫喇嘛贿赂御医,送了两颗‘阿肌酥’丸给老二吃了,这一下不但宫里的妃嫔倒了大霉,便连一些整头整脸儿的宫女都难幸免,今儿个我跟老大去了,有福晋,还有大嫂,你猜怎么着,他一句话不说,伸手就扑抱福晋,幸亏福晋身子灵活躲得快,而大嫂由于胖了些,被他搂抱个正着,怎么挣也挣不开,可差点没把大嫂吓死,最后还是老大把他推开了,要不然那……”摇摇头,住口不言!
听完了这番话,关山月淡然笑问:“就这样么?王爷?”
“就这样?”雍郡王叫了起来:“你嫌不够?还想听别的?”
关山月笑了笑,道:“王爷,我不认为您该气成这个样子,反之,您应该高兴!”
“高兴?”雍郡王站了起来,大叫说道:“小关,你要放明白点,我跟他是兄弟,得呼他一声:哥,他对弟媳无礼,你还叫我高兴?要是她……”
关山月一抬手,拦住了他的话头,道:“王爷,您请听我说下去,我还有后话!”
雍郡王烦暴地道:“你说,你说,说你的!”
关山月笑了笑,道:“我请教,王爷,当初大阿哥跟您私下商量,趁着二阿哥不适,由喇嘛贿赂御医,进了两颗‘阿肌酥’丸,目的何在?”
“废话!”雍郡王道:“当然是想让他淫乱宫廷,进而发疯!”
“不错!”关山月一点头,道:“如今大阿哥跟您的目的达到了,我请教,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雍郡王呆了一呆,道:“可是他不该……”
“王爷!”关山月含笑说道:“要是二阿哥是个正常的人,您是该生气,可是如今他是在病中,您就该大度包涵,您怎么不想想,这情形证明什么?不正证明二阿哥神智已然昏迷,离发疯已然不远了么……”
雍郡王轻击一掌,忽地笑了,道:“对,对,对极了,小关,有你的,一语惊醒梦中人嘛,哈,哈……”接下去,是一阵爽朗而得意的大笑!
关山月接着说道:“真要说起来,您没有任何损失,却有很大的收获,至于二阿哥跟索伦王妃……王爷,当初献计进药的是大阿哥,套句俗话,这叫报应……”
雍郡王一瞪眼,倏然而笑:“小关,你好损,简直损透了!”
关山月笑了笑,道:“损,像这种事,讲求的就是损人利己,其实,王爷,您真那么关心大阿哥和大阿哥夫妇么?”
雍郡王笑道:“怎么不真,兄弟之中,只有他跟我要好,只有他跟我一条心,有如唇齿,休戚相关,你懂么?”
关山月道:“天知道,也许,王爷,他跟您要好,他跟您一条心,请反过来自问,您呢?”
雍郡王脸色一变,摇头笑道:“不说了,不许再说了!”
关山月笑了笑,道:“是,王爷,我遵命,只是,打铁趁热,这么好的机会,错开了未必令人扼腕,太以可惜!”
雍郡王目光一凝,道:“小关,你的意思是……” 关山月道:“王爷,皇上回驾了么?”
雍郡王道:“刚从江南回来没几天,怎么?”
关山月道:“王爷,身为二阿哥的兄弟,该念手足之情,您该进一趟宫,把二阿哥的病情,向皇上禀奏一声!”
雍郡王目中异采爆闪,嘿嘿地笑了起来:“哎呀,小关哪,你的心肠比蛇蝎还毒嘛!”
关山月淡然而笑,道:“王爷,吃谁的帮谁,难道您要我吃里扒外,有道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这种事……”
雍郡王一摇头,道:“我不干!”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王爷,干与不干,那在您,我只管献计,至于采纳不采纳,那完全是您的事,我听说关外跟‘俄罗斯’交界的地方不大安宁,要是一旦战火燃起,皇上再来个御驾亲征,这机会就算白白让您错过了!”
雍郡王“叭!”地击了一掌,道:“一点儿没错,关外报来军情,说那些狗熊带了人马入侵到了‘蒙古’,皇上已准备下谕派都统彭春督兵退敌了!”
关山月道:“皇上是否有意御驾亲征?” 雍郡王摇头道:“难说!”
“还是喽!”关山月道:“到那时候您再想奏禀,就没有机会,王爷,您要三思!”
雍郡王眉锋一皱,道:“小关,你怎么尽叫我……”
关山月道:“王爷,这是献计,我说过,用不用在您!”
雍郡王断然摇头说道:“我不用,这计太狠,太毒,我要光明正大地跟老二角逐!”
关山月笑了,他没再说,站了起来,道:“王爷,出来快一天了,我该回去了!”
雍郡王道:“怎么,现在就走?”
关山月道:“王爷,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走还等什么?”
雍郡王赧然一笑,站了起来,道:“也好,你是该回去歇歇了,不过,小关,过一两天你就要着实地忙一阵子了!”
关山月微愕说道:“怎么,王爷,有什么事儿?”
雍郡王道:“高人荣回来了,带回来大批虎鲨皮,你要不要去看看?”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人荣回来了?几时回来的?”
雍郡王道:“刚到家,人瘦了,也黑多了,风尘仆仆的……”
关山月道:“那难怪,这一来一往,再加上到了地头那一阵忙,还能不黑,不瘦,王爷,我今天不去看他了,刚回来,总该让他有个歇息的时候,过两天我再来……”
雍郡王道:“可是我现在就恨不得把那玩艺儿……”
关山月道:“那还不容易?您画张图,找个得力亲随跑一趟外城,让他们日夜赶制,不惜代价,既然材料齐全,那还不是三五天的事?”
雍郡王道:“可是人呢?那玩艺儿要人去用它!”
关山月道:“这个我知道,王爷,我建个议,关于找人的事,您最好交给莫太平跟巴不韦,他两个在江湖上人头比我熟得多,要一流好手,可靠,就行了!”
雍郡王道:“那么训练……” 关山月拍了拍胸,道:“王爷,您放心,那是我的事!”
雍郡王笑了,推着关山月往外走,道:“好,好,好,你走吧,你走吧!”
关山月走了,雍郡王没送他,雍郡王拐向后面看福晋去了!
关山月一个人过前院出了“雍王府”大门! 在路上,他又想今夜的事!
同时,那清丽,美好的倩影又浮上眼前!
而且,她那几句话也在耳边响起,那么温柔,那么动听,那么大方,那么……
他再也想不出别的辞句来形容她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仍是想不通!真相,恐怕要等见面后才能揭晓了!
不过,那绝不会有什么恶意,那怎么会?她绝不会?
想着,想着,另一丝意念自心底升起,那是愧,那也是疚,因为现在浮上他的脑海的,是姑娘柳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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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入夜,内城宁静,“紫禁城”显得更宁静!
这两个地方不比外城,外城除了宵禁的时间以外,任何人可以任意的热闹,任意的玩乐!
可是在这个地方不行,像“紫禁城”,没有皇上的特准,谁也不准许在城里骑马,“紫禁城”骑马,那是殊荣!
景山又叫“万寿山”,在“神武门”内,距宫城之内不过百步之遥,它因明末祟祯皇帝吊死在海棠树上而家喻户晓!
在这帝制的时候,一直视景山为大内之镇!
实际上,景山算不得山,而是当年筑“紫禁城”,挖护城河时所积的土邱,周围不过二里,高也仅数十丈!
后山广植树木,殿台阁榭,无一不备!
山上的正门叫“北上门”,门里有倚望楼之胜,山后的东边门叫山左里门,西边叫山右里门,中南向的是“寿皇殿”,“观德殿”,“倚望殿”,“万福阁”等。
其他还有“兴庆阁”,“求息门”等,都是沿明之旧制!
在京城一带,谁想要看大内全景,那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北海”的白塔,一个就是“景山”!所以后来有那么一首诗说:“云里琼叶岛,云端白玉京,削成千仞势,高出九重城,绣陌回环绕,红楼宛转迎,近天多雨露,草木每先荣!”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在这年头,寻常百姓谁能被准许爬到这两个地方去?只有望塔望山而长叹了!
夜色中,景山的东麓一株已枯槁的海棠树前站着个纤小美好的影子,那是姑娘胡飘红!这株海棠树,当年李闯破京时,祟祯帝就吊死在这儿,天怒人怨,海棠也悲愤而枯死!
胡飘红今夜似乎加意地修饰了一番,下身穿一件绿色的八幅风裙,上身是一件墨绿色,大襟,宽袖的小袄,外面还罩了-件风氅,亭亭玉立,美得清奇!
可惜这株海棠已经枯死了,要不然花面两相映,人面该比花面姣好十分,海棠它也得垂枝低头!
胡飘红那一头青丝,梳得没一根跳乱,娇靥上,娥眉淡扫,脂粉不施,但妩媚明艳,自然的美酥人!
她两只玉手里捏着一块手绢儿,在夜色里东望望西望望,模样儿显得有点躁急而不安!
想必,关山月迟了,大冷天,寒夜里,她一张吹弹欲破的娇靥都冻得发了白,他可真忍心让人等!
瞧,就在这时候,一条颀长人影飞快地上了景山东麓,是关山月到了,胡飘红樱桃绽破,倏露笑容,美目中的光芒,是喜悦,还有点难以言喻的神色!
“是胡姑娘?”关山月在几丈外开了口! 胡飘红忙一点头道:“是我,关爷!”
关山月飞步而至,近前赔上一脸不安的窘笑,抱歉地道:“对不起,我来迟了,累您久等!”
胡飘红嫣然笑道:“哪儿的话,我也刚到,先我还以为关爷被什么事儿绊住了,走不开呢!”
关山月道:“不敢让您空等,我既然说要来,就是天大的事儿,我也会把它暂时放下来赴您的约!”
胡飘红深深一瞥,笑得好美好甜:“谢谢你!”
就这么三个字,随即她微微低下了头!
刹时间景山寂静,关山月觉得很不安,他望着眼前久等受冻的胡飘红,心里也有万般的不忍,轻咳一声道:“姑娘,这儿风大,亭子里坐坐去……”
胡飘红抬起了头,又是深深一瞥,柔声说道:“谢谢你,我不冷,就站在这儿好了,这好,站在这儿,心里再想着些什么,至少令人有一种亲切感!”
关山月微愕说道:“姑娘这话……”
胡飘红回身瞥了那株海棠树一眼,关山月只觉得自己的心猛然往下一沉,她怎么会说这种话?
他脑中电旋,轻咳一声,改了话题:“姑娘,回营后,我一直很不安,想想,我该为日间的事向姑娘致歉……”
胡飘红道:“别这么说,我正要向关爷致歉,道谢,这也是我所以厚颜约关爷来这儿的原因之一,对于傅郡主,我不敢置评,她自幼生长权门,多少染了些官场习气,而且也难免娇惯任性,这似乎是每一个生长权门的儿女的通病,真说起来,她不失为一个好姑娘……”
微微扬了扬双眉,接道:“至于我哥哥,我认为他是自取其辱,他比傅郡主更糟,目空一切,公子哥儿脾气,从来就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不知道我明白,傅侯的眼睛也雪亮,如果日间不是关爷手下留情,他非吃大亏不可!”
关山月笑得不安,道:“姑娘这是骂我……”
胡飘红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这个人从来不擅虚假,也不喜欢绕着弯儿说话,相处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相处日子久,看来她有意跟关山月多往来!
关山月道:“胡家绝学冠天下,我自己明白,我绝不是二少的对手,假如不是傅侯跟姑娘出来的快,只怕……”
胡飘红道:“只怕吃亏的是我二哥!” 关山月道:“姑娘……”
胡飘红美目一凝,道:“关爷,你该知道我看对了,说的也是实话!”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姑娘,我不敢苟同!”
胡飘红道:“关爷何必对一个看清楚的人这样?” 关山月强笑一声道:“而实际上……”
胡飘红道:“关爷要这样,只怕今夜我这一趟会丝毫没有收获!”
关山月道:“假如姑娘邀约关山月到这儿来,是为所谓致谢与道歉,我认为姑娘错了,也大可不必……”
胡飘红微一摇头,道:“不,关爷,这只是附带的,我另有原因,另有目的。”
关山月道:“那么姑娘请说!”
胡飘红美目凝注片刻,道:“关爷,今夜,我想弄清楚一件事……”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姑娘想弄清楚什么事?”
胡飘红道:“我想弄清楚有关关爷的一件事!”
关山月下意识地一惊,倏然笑道:“姑娘,关山月不过是‘侍卫营’中的一名领班,我有什么事值得姑娘……”
胡飘红道:“值得,很值得,简直太值得了!” 关山月摇头说道:“姑娘,我不懂!”
胡飘红道:“当我第一眼看见关爷的时候,我就直觉地感到,关爷这位‘侍卫营’的领班跟别个领班不同,说的大一点,关爷甚至不同于这内城中的任何一人!”
关山月道:“本来是,姑娘,世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
胡飘红微微摇头说道:“我不是指这,也是诚心邀约关爷到这儿来,冒风言风雨之险,站在寒风里受冻,关爷又何忍这样对我?”
关山月道:“姑娘,我很感激,可是我真不知道姑娘何指?”
胡飘红眨动了一下美目道:“请扪心自问,是真不知道?”
关山月心神撼动,暗一咬牙,道:“是的,姑娘,我扪心自问,是真不知道!”
胡飘红娇靥上倏地浮起一片幽怨之色,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将目光移注一旁,幽幽说道:“也难怪关爷对我没有实话,谁叫我是胡家的人,谁叫胡家是这个样儿,好吧,我不再计较了,我要是再计较下去,只怕关爷就要借故托辞,匆匆离去了!”
关山月简直心惊胆战,强笑说道:“不,姑娘错了,没有姑娘的话,我绝不会走,假如我会那样,那何如我当初不来?”
胡飘红摇头说道:“那不同,关爷,那是因为关爷不知道我邀约关爷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事先料到了,我敢说关爷今夜绝不会有空!”
关山月强忍震惊,道:“姑娘……”
胡飘红一摇头截口说道:“关爷,你我不必在这上面费唇舌耗时间了,关爷既不愿先让我把事弄清楚,我只有先让关爷清楚几件事了……”
关山月忙道:“姑娘请说,我洗耳恭听!” 胡飘红道:“关爷……”
关山月突然说道:“姑娘,我一直没机会说,这称呼我不敢当,请您……”
胡飘红微一摇头,道:“关爷,别拘这些,也别在这上面计较,如果真论称呼,我称呼关爷一声关爷,似乎有点不够,我还有更妥当的称呼,关爷要不要听听?”
关山月勉强笑了笑,道:“姑娘该叫我关山月,或者一声关领班,已经是我的……”
胡飘红摇头说道:“我那更妥当的称呼,是三个字,可是后两个字那绝不是‘领班’,我知道关爷是不会愿意听,所以我只有称你一声关爷!”
关山月没说话,他在想,想那两个不是“领班”的字!
胡飘红却道:“关爷,不必去想了,稍会儿我会告诉你的,如今,请先听听我要告诉关爷的几件事……”
关山月心头一震,忙道:“姑娘请说,我洗耳恭听!”
胡飘红道:“第一件我要告诉关爷的是,胡家的人有的有过人的武学,有的却有着一双过人的眼光,前者譬如我二哥,后者譬如我……”
关山月强笑说道:“姑娘过谦了,我认为姑娘既有……”
“关爷!”胡飘红摇头说道:“别跟我客套,也别用这世俗的一套对我,我不喜欢,也不会,我所告诉关爷的,却是发自肺腑,言之由衷……”
关山月没说话,他有点窘,他好说什么?
胡飘红接着说道:“俗话说,‘人心之不同,各如其面’,我虽是胡家的人,可是我长得跟我的姐姐、哥哥不同,因之我的心跟他们的心也并不完全一样……”
关山月没有说话!
胡飘红道:“别的不谈,就拿兴趣来说,我跟他们就不一样,他们在这儿住得惯,过得也挺舒服,我就不同,住在这儿,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我有置身针毡之感……”
关山月强笑说道:“姑娘,世上有多少人企求,有多少人羡慕……”
胡飘红道:“那该是单指富贵荣华,而不是指富贵荣华里的另一部分,当然,这另一部分也有人企求,羡慕,可是我不喜欢,我不爱,这就跟喂熟了的鸟儿一样,假如你把它换个笼子,移到别家,它会很不习惯,甚至于会不吃不喝,忧郁而死!”
关山月道:“这该是恋故念旧之心!”
“是的,关爷!”飘红道:“这正是恋故念旧之心,鸟都这样,何况有血有肉,有灵性的人?”
关山月道:“姑娘是恋念家乡那种淡泊生活?”
胡飘红看了他一眼,多少含点责怪,道:“也许是吧,关爷说是就算是!”
关山月道:“姑娘我……”
姑娘截了口,道:“所以我处在两大家里,一直落落寡合,因为我的兴趣跟他们不合,所以连谈话也谈不到一处去,我不满,也看不惯,可是我毕竟是胡家的人,骨肉手足之亲情人皆有之,因之,我虽然不满,虽然看不惯,却不忍离开他们独个儿去得远远的……”
关山月道:“姑娘,血比水浓,一家人毕竟还是一家人,日子一久,也许就会慢慢地好一点的……”
胡飘红美目一睁,关山月已接着说道:“就算不能融洽,何妨各自为政,也不必轻易言去!”
胡飘红神态一敛,道:“谢谢你,这后一句勉强可合我心,其实我的打算也正是这样,也是我唯一能做得到的。”
关山月道:“该行了,姑娘!”
胡飘红像没听见,径自说道:“以前,我还经常到郭家走动走动,因为我跟郭玉龙夫妇二位都谈得来,他膝下那六位,也甚惹人喜爱,因之,我虽在胡傅两家落落寡合,可是我一到郭家,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一点也不寂寞,一点也不别扭……”
关山月道:“郭家一家大小都好客,也待人以诚,所以在郭家做客,令人每每有如归之感,有流连不舍离去之感!”
胡飘红道:“唯有情投意合,能谈到一处才能这样,对么?”
关山月道:“我不敢说不对,可是姑娘这理由有点牵强,因为即使是对谈不到一处的人,郭家那几位也绝不会令人有冷落之感!”
胡飘红嫣然一笑,道:“关爷的机智与口才,令我深感佩服!”
关山月呆了一呆,道:“姑娘这话……我说的是实情!”
胡飘红道:“没人说关爷说的不是实情!” 关山月道:“那么姑娘……”
胡飘红又截了口,她道:“这也是我所要告诉关爷的第二件事!”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原来这就是姑娘要告诉我的第二件事?”
“是的!”胡飘红点了点头,道:“我所要告诉关爷的第三件事,是我日间看见了一件事,这件事使我很快地联想到了一个人!”
关山月诧异地道:“姑娘看见了什么事,又联想到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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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飘红淡淡一笑道:“日间,在傅府,有个人跟我二哥动手过招,我二哥不知天高地厚,用上了胡家绝学重手法,逼得那个人要用‘降魔杵’绝学解破……”
关山月神情猛地一震,道:“姑娘,‘降魔杵’?”
“是的!”胡飘红点了点头,道:“关爷,是‘降魔杵’,‘降魔杵’是佛门至高无上的神功绝学,是我二哥施的那式胡家绝学重手法的唯一克星,‘降魔杵’创自一代神僧哭和尚,发时以大般若神功为辅,全身真力聚于两手中指,指力一吐,无坚不摧,无敌不克,所以它跟哭和尚自创的‘大罗剑法’被誉为近百年来两大绝学……”
关山月心神连连撼动,强笑说道:“姑娘胸罗渊博,令人佩服,只是,恕我大胆直说一句,姑娘的眼力却大不如姑娘的胸罗!”
胡飘红美目一凝,道:“关爷是说我走眼?”
关山月道:“姑娘该是看错了,那人有多大福缘,多大造化,能获一代神僧哭和尚垂青传艺,以我看那绝不是哭和尚两大绝学之一的‘降魔杵’,而是最俗的一种指法!”
胡飘红道:“是么,关爷?” 关山月道:“该不会有错,姑娘!”
胡飘红道:“最俗的一种指法,可有名称?”
关山月道:“叫它‘金刚指’该比较恰当一点!”
胡飘红淡然一笑道:“但愿它不是哭和尚那与‘大罗剑法’并称近百年来两大绝学之一的‘降魔杵’,而是最俗的指法‘金刚指’,但愿我是看错了,要不然胡家的灭门惨祸就要来临了……”
关山月心头一震,讶然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胡飘红道:“提起这话,就要扯到我联想到的那个人了!”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姑娘,你请说,我愿闻其详!”
胡飘红道:“我本来是要说,我要是不说,关爷会永远以为我的眼力大不如我的胸罗!”
她望着关山月嫣然一笑! 关山月脸上为之一热,道:“我口未择言,姑娘幸勿……”
胡飘红笑说道:“我还不至于心胸狭窄,那么小气,没半点容人之量,我所以这么说,并不是真怪关爷,而只是证明给关爷看,证明我是胡家唯一有着过人眼力的人!”
关山月不安地笑了笑,没说话!
胡飘红接着说道:“胡家的绝学也缘于佛门,论起来传胡家绝艺的人跟哭和尚还多少有点渊源,那是有一年我还十几岁的时候,胡家的师承佛驾降临,我特别荣宠,获得随侍左右,所以我知道了一件胡家的人都不知道的事,这件事有关哭和尚……”
关山月在静静的听,没有插嘴!
胡飘红接着说道:“那位佛爷告诉我,哭和尚生平只有一个衣钵传人,哭和尚的这位衣钵传人是百年难遇的上上之材,当然,错非是百年难遇的上上之材,也怕难获这位神僧垂青,而哭和尚的这位衣钵传人艺成之后并没有行侠武林……”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他干什么去了?”
胡飘红道:“他是个值得人敬佩的人,他移小的行侠仗义为报效国家,投身于军旅之中,奔驰沙场,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后来成为大将军袁崇焕麾下一员上将……”
震惊过度反倒安静了,关山月淡淡说道:“姑娘知道的不少!”
胡飘红美目凝注,道:“关爷不感到震惊?”
关山月笑了笑道:“姑娘,我为什么要感到震惊?” 胡飘红道:“是因为事不关己?”
关山月道:“也许是吧!”
胡飘红美目一凝,道:“我还知道哭和尚这位令人敬佩的衣钵传人,他姓什么,叫什么,关爷你信不信?”
关山月道:“姑娘,我信,姑娘既知其九,焉会不知其一?”
胡飘红嫣然一笑,道:“这就对了,巧的是哭和尚这位令人敬佩的衣钵传人的姓名和你完全一样,一字不差!”
关山月道:“是么,姑娘?那也许只是一种巧合!”
胡飘红道:“也许是吧,更令人不解的是,袁大将军殉国以后,这位哭和尚的传人也随之失踪,没了下落……”
关山月道:“那想必是他随袁大将军去了!”
“不!”胡飘红摇头说道:“哭和尚的衣钵传人,岂是那么视有用之身如鸿毛,懵懂、糊涂的人?他绝不会是那种人!”
关山月道:“那么姑娘以为……”
胡飘红道:“我以为他必然留那有用之身,凭惊世之才,一腔热血,一身所学,转移到另一处疆场上去了!”
关山月淡淡说道:“姑娘大部料对了!”
胡飘红道:“对是对了,我也有这自信,可是我不懂,我不懂他在另一处疆场上奋战是为了什么?”
关山月道:“姑娘,他有他的使命,他有他的任务!”
胡飘红道:“可是他的使命与任务令人不解!”
关山月道:“世间事十九如此,起先都令人不解,可是到了日后那些原来不解的人就会恍然大悟!”
胡飘红道:“关爷的意思是要我如今别去想它?”
关山月道:“是的,姑娘,最好别去想它,可是如果姑娘是站在另一个角度,我就不敢勉强,不敢阻拦了!”
胡飘红道:“关爷,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一切,还不够清楚么?”
关山月道:“姑娘要原谅,那不得已!”
胡飘红点了点头道:“我明白关爷的意思,只是我要告诉关爷,如果我是站在另一个角度,那么如今知道哭和尚那位衣钵传人在‘北京’的就不会只是我一个了,我用不着留到晚上对关爷说,就算我仍会邀约关爷,也绝不会只有我一个人来。”
关山月目光凝注,道:“姑娘,我感激,也敬佩!”
胡飘红凄然一笑道:“可是我羞愧,如今站在这株海棠树前,我几乎不敢抬头!”
关山月道:“姑娘,你错了,那用不着,一个‘势’字逼人!”
胡飘红道:“古往今来,有多少逼人的‘势’字,可是有的人能忘却小我,有的人却过于柔弱而不能!”
关山月道:“姑娘保留了该保留的,使知道哭和尚传人能战另一疆场,剩下正在‘北京’的仍是只有姑娘一人,而且姑娘是一个不避风言风语,在大黑夜里受冻赴约,这些该很够了,并不一定非完全忘却小我不可!”
胡飘红道:“话虽这么说,可是天下之人谁知道……”
关山月道:“姑娘,有我一人知道也就够了,再说,但得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又何计较世情毁誉褒贬呢?”
胡飘红道:“多谢关爷教诲,只是胡家危在旦夕……”
关山月道:“姑娘,这话怎么说?”
胡飘红道:“胡家等于已惑权当朝,卖身投靠,哭和尚的那位衣钵传人既然目下正在‘北京’,我不以为他会放过胡家!”
关山月口齿启动了一下,但他没说出话来!
胡飘红神情一黯,悲凄地低下头道:“关爷,我以罪人之身,今夜敢为手足乞命!”
关山月半晌始道:“姑娘,你怎好……”
胡飘红悲声说道:“关爷,我知道我不该,而且自己也是待罪之身,可是,关爷,正如关爷适才所说,血比水浓……”
关山月道:“姑娘,你知道,那只有一个办法!”
胡飘红微微点头,道:“我知道,关爷,可是您知道,如今的情势回头不易,玄晔也绝不会容胡家回头!”
关山月道:“这我知道,只要有颗回头之心也就够了!”
胡飘红摇头说道:“关爷,多年来的一切已经使他们永不会有回头之心了!”
关山月双眉一轩,道:“那么,姑娘,这恐怕爱莫能助,无能为力了!”
胡飘红娇躯一颤,悲声说道:“关爷,您慈悲……”
关山月道:“姑娘,我只能答应放过有回头之心的人,我也只能做到这一点,别的我不能答应,也做不到!”
胡飘红猛然抬头,娇靥上泪渍纵横!
她,脸色更白了,道:“关爷可知道,关爷要对付的不是一家,而是两家?”
关山月点头说道:“我知道,胡、傅两家是姻亲,名义上虽是两家,实际上等于一家,我要对付胡家,傅家必然……”
胡飘红摇头说道:“我不是指这,‘大罗剑’天下无敌,便多一个傅家也救不了胡家,我是说关爷不是除一家,而是杀两家!”
关山月道:“姑娘,这我也明白!”
胡飘红道:“那么,关爷,傅侯盖世英豪,傅郡主娇弱女流,老夫人白发苍苍,已然是风烛残年,关爷您何忍?”
关山月脸色一变,身形微颤,缓缓说道:“姑娘,亿万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命又如何?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胡飘红道:“关爷,诚然,嘉定三屠,扬州十日,这都是没有办法忘记的血海大仇恨,可是那罪魁祸首只在一人!”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姑娘,那入关之人死了多少年了,真要这么说,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大可就此放手了!”
胡飘红哑口无言以对,娇躯颤抖着缓缓低下头去!
关山月暗暗一叹,道:“姑娘,天色不早了,寒风刺骨,姑娘请回去吧!”
胡飘红猛然抬头,美目赤红,道:“关爷……”
关山月望着胡飘红有顷,肃容道:“姑娘,只有一个办法,世间事往往出人意料,我给姑娘宽裕的时间,说不定能让某一个有回头之心,姑娘能说动一个便是多救一个,别的我无能为力,爱莫能助,还有一条路,只是那条路能不能走,全在姑娘的选择了!”
胡飘红娇躯暴颤,道:“多谢关爷,从今后我将竭尽所能,可是傅家……”
关山月道:“姑娘顾的太多了!”
胡飘红流泪说道:“傅侯一家待我如一脉,关爷,您慈悲!”
关山月暗暗一叹,道:“姑娘,让傅侯脱离宦海,永辞朝堂,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胡飘红猛然一喜,道:“多谢关爷,我也愿竭力一试,请关爷受我一拜!”娇躯一矮,她就要拜下!
关山月手快,慌忙抓住了她两只粉臂,虽然隔着一层衣衫,但两个人都有触电之感,各自一震,一起怔住!
胡飘红她美目隐射万种柔情,颤声唤道:“关爷……”
关山月又复一震,忙松双手,暗暗一叹,道:“姑娘请回吧!”
胡飘红头一低,轻轻说道:“是,关爷,我这就告辞!”转身袅袅往山下行去!
关山月凝注那无限美好的背影,缓缓说道:“夜黑,风大,路不平,请姑娘好走!”
胡姑娘低低的应了一声,但没人能听清楚她是说了句什么,她走了,转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关山月呆呆地站在那儿,没有动,没再说话!
半晌,他转望那株海棠树,缓缓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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