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娱乐 小说 燕青说我怕他,关山月没再多说

燕青说我怕他,关山月没再多说

出了雍郡王的大门,他皱起了眉头,而且皱得很深,这情形,在关山月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是他第一次感到烦,感到为难。
如今可以说是大势定了,当然,在胤祯还没有登上帝位之前,没有人敢说事情不会再有变化!
可是任何人都知道,有变化的成份是微乎其微的!
关山月明白这位四阿哥胤祯让他去除胡、傅两家的真正意图,他不虞自己毁在胡、傅两家手里,只是他不忍!
第一个让他不忍的,是姑娘胡飘红,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他不忍让她遭受家破人亡的悲痛!
第二个让他不忍的,是傅威侯,这么一位盖世虎将,当代英雄,他不忍亲手去毁了他!
他怎么办?面临这一棘手问题,他当然烦,当然为难,他叫白,胤祯一旦登基,胡、傅两家有可能成为胤祯的心腹大患,成为胤祯的劲敌!
可是他也明白,这种可能跟胤祯登基前大势的变化一样,成份是不大的!
因为傅威侯赤胆忠心,他辅的是朝廷,保的是皇家,谁是皇上他忠于谁,不可能是忠于某一个人!
固然,傅侯曾经是东宫老二的人,可是老二已经被废,一旦胤祯登了基,他是很可能转过来忠于胤祯的,因为到那时候,胤祯是爱新觉罗王朝的君主,是皇上!
他一路走着,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件事,可是当他踏进“侍卫营”的大门时,他的思潮被打断了!
“领班,您可回来了!”
是他班里的弟兄燕青,燕青似乎是守在门口多时了,一见他进门,急步迎了上来,一脸地焦虑色!
关山月没在意,“嗯!”了一声道:“我回来了,有事么?统带找过我么?”
燕青道:“没事,统带没找过您,倒是那一位现在正等在里头!”
“哪一位?”关山月凝目问道:“谁?燕青,你说谁?”
燕青低低说道:“莽张飞,海贝勒!”
关山月一怔,道:“海贝勒,他……他来干什么……” 燕青道:“找您哪!”
关山月道:“他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么?”
燕青道:“领班,要以我看,事大着哪!”
关山月留了意,道:“怎么回事,燕青?”
燕青道:“这位莽贝勒来了三次了,昨天早上一次,昨天晚上一次,今天一大早又来了,指名要找您,他碰见了统带,统带说您不在,一次他信了,二次他也信了,可是今早这第三次他不信了,他认为统带是有意不让他见您,冲着统带好发了一顿脾气……”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他还冲统带发了顿脾气?”
燕青道:“可不是么?您知道,他是皇族亲贵,统带惹不起他,只有忍了,而且还得赔笑向他解释,差一点没赌咒,他还是不信,他说今天非找着您不可……”
关山月道:“有什么事非找着我不可?”
燕青道:“您听我说啊,蒋百煌他四个看不过去,在旁边冷言冷语说了几句,这下就像在火盆上泼了油,他更火儿了,您猜怎么着,他要动手……”
关山月道:“噢!他还要动手?”
燕青道:“可不是么?要不是统带赔笑拦得快,非打起来不可,您知道,真要一打起来,蒋百煌四个就惨了,跟皇族亲贵的贝勒动手,这还得了?连统带都要跟着倒霉……”
关山月道:“这么说,是没打起来?”
“没有,没有!”燕青道:“当然没有,统带是个明白的人,他怎会让他们打起来,当时叱退了他四个,把他四个好骂了一顿!”
关山月眉锋一皱,道:“这是为什么……”抬眼接问道:“燕青,你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么?”
燕青道:“统带也问过他,可是他就是不肯说,他只说这是他跟您之间的私事,别人别过问,别管,谁过问谁管他就跟谁没完,他说那是管他的闲事……”
关山月眉锋皱深了一分,道:“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
燕青道:“您八成儿说着了,他三次到营里来,我没见他脸色好看过一次,都是铁青着脸,看上去怕人,更那个的是他手里还提着一口剑……”
关山月轻“哦!”了一声,略一沉吟,目中忽现异采,点头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他来找我是干什么的了,也明白他为什么要找我了……”
燕青忙问道:“领班,您知道他找您是……”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两个字,拼命!”
燕青吓了一大跳,脱口叫道:“拼命……”忙用手捂上了嘴,紧张地往里头看了看,然后回过头来向关山月低低接道:“领班,您说他是找您拼命?”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如果我没有料错……我应该没有料错!”
燕青大为诧异地道:“那为什么?您没惹他,跟他既没仇,又没恨……”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这件事在他看来,那恨比山高,仇比海深……”
燕青一怔,道:“恨比山高,仇比海深,领班,究竟是……”
关山月笑了笑,摇头说道:“燕青,有些事你不知道,也不必多问,正如他所说,这是他跟我之间的私事,别人最好别管别过问……”
燕青刚叫了声:“领班!”关山月接着说道:“燕青,小心他认为你是管他的闲事,找你来!”
燕青双眉一扬,道:“我不怕,要不是因为他是个皇族亲贵的贝勒……哼,瞧他那凶样儿?像要吃人,皇族亲贵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统带拦着,蒋百煌四个就不吃他那一套……”
关山月道:“不行的,燕青,蒋百煌四人之力,怕也不是这位莽贝勒的敌手,顶多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二十招!”
燕青显然不服,扬眉说道:“我不信……”
关山月道:“信不信由你,海贝勒他是京畿一带好手!”
燕青道:“蒋百煌四人的身手也是‘侍卫营’之最,合他四人之力还对付不了一个他?那就别活下去了!”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他不到‘雍王府’去,却跑到这儿来找我,他真会找……”抬眼接问道:“燕青,他人呢?”
燕青道:“正铁青着一张脸,坐在统带书房里等着呢!”
关山月道:“那么你站在这儿等我又是……”
燕青扬着眉道:“我等您回来,先禀报您一声,让您好有个准备,然后招呼大伙儿看热闹去,瞧您教训他一顿!”
关山月失笑说道:“教训?”
燕青道:“怎么不?大摇大摆地闯‘侍卫营’,凶得不得了,动手要打人,连统带的帐都不买,这口气谁咽得下?”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燕青,连统带都不敢惹他,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领班!”
燕青一怔道:“您是说……”
关山月道:“统带都忍了,我这小小领班有什么不能忍的?”
燕青直着眼道:“领班,您别是逗燕青吧……”
关山月道:“燕青,你进去禀报统带一声,就说我回来了,听见海贝勒在,扭头就又走了……”
燕青道:“走,您上哪儿去?”
关山月道:“随便哪儿,也许外城逛逛,也许去西山,总之一句话,我不见他,我避他,他不走我就不回来。”
燕青瞪大了眼,道:“领班,您……您真打算这样……”
关山月道:“怎么不真?当然是真的!” 燕青脸色微变,道:“您!您也怕他……”
关山月笑了笑道:“是的,燕青,我怕他,怕极了,别忘了向统带禀报一声,我走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他是说走就走,转身出门走了!
燕青直着眼,站在那儿没说话!
关山月带着那口“巨阙”到了外城,他在外城东逛逛,西走走,最后进了一家小酒肆!
这家酒肆坐落在一条小胡同里,地方既蹩脚,店面也不大,说起来在“北京城”里,它根本入不了流。
关山月坐在角落里的一付座头上,要了酒,点了几样小菜,把剑往桌上一放,自己喝起了闷酒!
打从出内城到现在,他一直皱着眉头!
本难怪,一件让人为难的烦心事来了,如今又来了一件,他怎不皱眉头,而且皱得很深。
他明白,海善所以带着剑,铁青着一张脸,三番两次地跑“侍卫营”找他,一定是为了东宫老二被废这件事。
东宫老二的唯一大敌是老四胤祯,他是胤祯的得力左右,东宫老二一旦被废,海善免不了马上就会想到他!
他不能找海善解释,对海善这种人,解释二字是行不通的,郭玉龙已经走了,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居中调停的人了!
胤祯不行,他巴不得关山月跟海善去火拚一场,谁伤了谁都行,最好来个两败俱伤,一起躺下!
关山月就这么低着头喝着闷酒,心里烦死了,千头万绪乱如麻,连理都没办法理,简直不知该从那儿下手。突然,面前响起了个熟悉的话声,有人叫他:“兄弟,一个人喝什么闷酒?”
关山月连忙抬眼,他一怔,桌前站着个人,不是别人,难怪话声熟悉,赫然竟是乐宝林。
他一句:“是大哥你……”忙站了起来!
乐宝林伸手按住了他,含笑说道:“坐,坐,一个人儿喝酒没意思,我陪你喝两盅。”
说着,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
关山月心情开朗了不少,眉锋一展,扬手唤道:“伙计,添一付杯箸,添壶酒,切盘烧羊肉来!”
那边伙计答应了一声,这里他收回目光望向乐宝林道:“真巧,没想到这儿会碰见大哥,常来这儿喝两盅么?”
“不,兄弟!”乐宅林摇头说道:“一年到头儿,我难得喝几回酒,尤其难得往酒肆里跑,什么时候想喝就让徒弟拿葫芦沽去,顺便梢点下酒菜回来,够我喝几个月的……”
关山月道:“那今天怎么这么巧……”
乐宝林摇头说道:“算不得巧,兄弟,我是找你来的!”
关山月一怔,道:“找我来的,大哥怎么知道……”
乐宝林道:“徒弟们瞧见你了,瞧见你一个人在街上逛,只不知道你提着口剑到处逛个什么劲儿!”
关山月释然地失笑说道:“原来他们瞧见我了,是这样的,大哥……”
他把要救翠云脱苦海,出火坑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郭大哥临走告诉我,他留的有人,有事让我找他留下的人,我打算把翠云送到他那儿去安置,可是一时我却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他留下的人!”
乐宝林笑道:“原来是为这回事,兄弟,你永远有付既软又柔的好心肠,也永远那么怜香惜玉,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
关山月脸一红,摇头说道:“大哥,别冤枉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认为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假如让她长此在风尘里待下去,未免可惜,所以我要……”
乐宝林含笑说道:“我懂,兄弟,这位姑娘我听说过,很红,也的确是位冰清玉洁,处污泥而不染的好姑娘,多少人不惜缠头,可是没用,她只陪着你谈谈笑笑,要想进一步,她马上会委婉的下逐客令,因之她很红,你知道,兄弟,男人都是这么一付贱脾气,越得不到的越想弄到手,为此她也着实得罪了不少人,还有人背地里骂她哪……”
关山月双眉微扬,道:“那些人都该……也难说,风尘事嘛……
大哥,你说,像这样我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乐宝林点头说道:“说得也是,只是,兄弟,绡红有过人的眼光,你的确是位铁铮铮的奇男子,孤男寡女,翠云又那么美,她更有意跟你,而你却只为救她,只为保全她的清白,跟她来个坐谈终宵……”
关山月笑道:“大哥别取笑了,这一回只要绡红不误会我就知足了!”
乐宝林大笑说道:“敢情你也有个怕人的时候,兄弟,绡红她我还不知道么?她不会的,我敢说,她绝不会……”
关山月眉锋微皱,道:“别的还好,愁就愁在郭大哥留下的人……”
乐宝林截口说道:“不用找了,兄弟,这件事你交给我好了……”
关山月一怔,道:“交给大哥?” 乐宝林道:“怎么,你不放心?”
关山月道:“那倒不是,又怎么会,只是大哥知道,我刚才说过,我预备把翠云送到郭大哥那儿去,请他代为安置……”
乐宝林道:“兄弟,我听见了,我负责把她送到郭爷跟前去就是!”
关山月目光一凝,道:“你愿送……?”
乐宝林道:“兄弟,这我义不容辞,也是我的份内事!”
关山月没留意后一句,道:“大哥,郭大哥不在‘南海’……”
乐宝林道:“我知道,在大漠!” 关山月又复一怔,道:“大哥怎么会知道……”
乐宝林笑道:“兄弟瞧瞧这是什么?”
解开了领扣,他脖子上挂着一物,那赫然是“南海”信物,一方“玉龙令”!
关山月讶然叫道:“大哥何来此物?”
乐宝林很快地扣上了扣子,道:“郭爷他颁下来的,难道这玩艺儿有地方抢,有地儿偷么?”
关山月目光一凝,道:“我明白,大哥是‘南海’的人……”
乐宝林笑道:“当然,当然,脖子上挂着这个,还会是别人的人么?”
关山月惊喜地道:“大哥瞒得我好苦……”
“不,兄弟!”乐宝林道:“我不是‘南海’人,蒙郭爷恩典,刚加入不久!”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是什么时候……”
乐宝林道:“就在郭爷那回在‘天桥’赶走阚奎后不久!”
关山月喜得抓住了乐宝林的一双手,道:“我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乐宝林敛去笑容,正经地道:“的确,兄弟,你该为我喜,为我贺,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进‘南海’都不得其门而入,‘南海’门严墙高,这是众所周知的,我作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种福缘,会有这种荣宠,以往我只觉自己终日在‘天桥’混,一辈子没出息,这回好了,这辈子没白活,也能光宗耀祖了……”
关山月道:“该都因为大哥是位铁铮铮,没奢遮,义薄云天的血性好汉,也是我辈性情中人!”
乐宝林道:“我只认为这是我的福份,我的造化!”
关山月道:“这么说,大哥就是郭大哥留在这儿的……”
乐宝林点头说道:“你说对了,兄弟,郭爷临走交待,随时注意你,一有情况,立即飞报,‘南海’不惜一切……”
关山月激动地叹道:“郭玉龙待我恩高义厚……”
乐宝林道:“兄弟,别这么说,郭爷是‘南海王’,你则是咱们汉族世胄,先朝遗民的当然领袖,自然也服你,说吧,兄弟,对翠云,你要我怎么做?”
关山月探怀摸出一包东西,往桌上一放,砰然有声,他指着那一小包东西道:“大哥,你拿着这个,亲自也好,派人也好,到翠云那儿去一趟,就说是我要替翠云赎身,问他们要多少,谅他们不敢讹,也别少给他们,这一包东西不多不少,多了的让翠云拿着路上花用,把她接出来后,最好能马上送她走,越快越好……”
乐宝林道:“你怕胤祯的那位舅舅……”
关山月道:“那是个不知耻的老色鬼,一旦他抢了先,我就不好说话了!”
乐宝林道:“行,兄弟,我这就去办,你放心好了,兄弟,我不跟你客气了!”
说着,抓起那包东西,站起来就要走! 关山月忙道:“慢点,大哥!”
乐宝林回转身来问道:“兄弟,还有什么吩咐?”
关山月淡然强笑道:“大哥,别跟我这样……”
顿了顿,接道:“假如有办法,请飞报郭大哥,就说我要向两家下手了!”
乐宝林一震,道:“兄弟,真的?” 关山月点了点头!
乐宝林道:“大势定了,这么快?”
关山月道:“是的,大哥,我帮了他一个大忙!”
乐宝林一点头,道:“行,兄弟,我在送翠云走之前,就把你的话转出去!”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还有,大哥,请告诉他,我会听他的话的!”
乐宝林道:“我知道了,兄弟,还有什么事么?”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没有了,大哥请吧!” 乐宝林道:“我有一句话,兄弟!”
关山月道:“大哥请说!” 乐宝林道:“千万留心自己,别让绡红……”
关山月道:“谢谢你,大哥,我知道!”
乐宝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那么,我走了!”转身行了出去!
乐宝林走了,关山月他两眼呆呆地望着门外,脸上的神色令人难以意会,难以言喻,随即,他缓缓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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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他在这家酒肆里一直坐到天黑,看看上灯了,酒客也越来越多,他才会了帐,提着剑走了。
他虽然没喝多少酒,但一坐那么久,多少也有了点酒意,入夜风大,像刀儿,可是他身上却是暖洋洋的。
酒,让他觉得暖和,可也让他心里更烦,更闷,藉酒消愁愁更愁,这时候他深深地体会到这句话不差。
街上的行人不多,家家户户都掩着门。
他回到“侍卫营”的时候,天已经快初更了。
他没从正门走,他翻后墙进了“侍卫营”,可巧,这时候有个人从他前面不远处走过,他看得清楚,那个人是他班里的弟兄孔成,他轻咳一声唤道:“孔成!”
孔成吓了一跳,忙转身望着他站立的黑暗处喝问道:“谁,大黑夜里躲在这里……”
关山月道:“我!”迈步走了过去。 孔成看见他,一怔说道:“领班,原来是您……”
关山月道:“不错,是我。” 孔成诧异地望着他道:“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关山月道:“刚回来!” 孔成一指后墙,道:“您是从这儿进来么?”
关山月未答,反问道:“海贝勒走了没有?” 孔成道:“走了,刚走没一会儿。”
关山月吁了一口气,道:“统带呢?”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孔成道:“大概在书房里,领班……”
关山月“嗯!”了一声。
孔成迟疑一下,道:“我听燕青说,您……您晌午回来过了!”
关山月道:“是的,我回来过了,我听说海贝勒在这儿,他要找我打架,我连门都没进就又走了!”
孔成道:“燕青说,您,您……” 关山月道:“燕青说我怕他?”
孔成不安地点了点头,道:“是的,燕青是这么说的。”
关山月道:“怎么样,有什么不对么?”
孔成道:“没什么不对,只是,我……我不信您会怕他。”
关山月道:“谢谢你,孔成!”
孔成强笑说道:“领班!这什么话,您还跟我客气,只是……
只是,您,您……您真怕他么?”
关山月陡然一笑,道:“孔成,你告诉我,真怕他如何,假怕他又如何?”
孔成搓着手,道:“不如何,领班,您的一身所学大伙儿都知道,也都亲眼见过,大伙儿都不信您会怕他,燕青被大伙儿臭骂了一顿……”
关山月道:“你们冤枉了燕青,这个怕字是我告诉他的!”
孔成道:“可是大伙儿不信。” 关山月道:“我也谢谢大伙儿。”
孔成道:“领班,大伙儿都是您手下的弟兄,您别跟大伙儿客气,只是……大伙儿都想弄清楚,您是不是真怕……”
关山月道:“大伙儿不是都不信么?”
孔成道:“是的,领班,大伙儿是都不信,可是话是您说的,如今您又……您又从后墙进来,这,这……”
关山月道:“这是为躲海贝勒,你明白么?” 孔成点头说道:“我明白,领班!”
关山月道:“我是不是真怕海贝勒,对你们很重要么?”
孔成迟疑道:“领班,大伙儿是您手下的弟兄!”
关山月“嗯!”了一声道:“我知道,我知道大伙儿是我班里的弟兄,怎么样?”
孔成道:“假如您……您真怕海贝勒,大伙儿都会为您叫屈!”
关山月道:“谢谢大伙儿,但不必,这是我自己的事!”
孔成道:“可是您是大伙儿的领班,当初您初来时,大伙儿瞧不起您,不服您,认为您是靠关系进‘侍卫营’当了领班……”
关山月道:“以后我跟大伙儿处得不错。”
孔成道:“那是因为大伙儿以后才知道自己有眼无珠,招子不够亮,瞧错了人,从那时起,大伙儿敬您、服您、以能在您的手下为荣为傲……”
关山月道:“我很感谢,其实我跟别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运气比别人在某些时候好些,如此而已!”
孔成道:“那是您客气,其实大伙儿心里雪亮,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您这样功夫好,心智高的高手,尤其您待人,恩威并用,赏惩严明……”
关山月微笑说道:“你这是捧我,孔成。”
“不,领班!”孔成郑重地摇头说道:“这是大伙儿心里头的话,您不知道,大伙儿当时心里在都有这一个愿望,也可以说是有了个决定,假如有一天您离开了‘侍卫营’,无论到哪儿去,大伙儿都愿意跟您走!”
关山月着实地哆嗦一阵激动,道:“孔成,我感激你跟大伙儿的爱护。”
孔成摇头说道:“领班,您别这么说,您不知道,自从燕青说您亲口说您怕海贝勒之后,大伙儿心里都像窝着一块什么,都闷闷不乐,连晚饭都没吃……”
关山月轻“哦!”一声,道:“孔成,这又为什么?”
孔成道:“领班,我不信您不明白!”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我明白,大伙儿对我很失望,认为我替大伙儿丢了人……”
孔成道:“领班,您别这么说,大伙儿只是替您不平,替您叫屈,海贝勒他仗权势欺人……”
关山月猛喝说道:“孔成,不许……”
孔成激动地道:“领班,您怕,我不怕,大伙儿也没一个怕,只要您说一句,大伙儿能为您去拼命。”
关山月心里感动,嘴里却淡然说道:“孔成,这是我自己的私事,让我自己去解决,大伙儿的好意我感激,我心领了。”
孔成道:“您怎么解决法?”
关山月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去解决,是不?”
孔成迟疑了一下,毅然说道:“是的,领班,可是我不信您会……”
关山月道:“孔成,我不愿意多说,我只有一句话,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解决,大伙儿假如认为我替大伙儿丢了人,我可以辞去领班职务,让别个胆大的人来带你们……”
孔成呆了一呆,忙道:“领班,您别生气……”
关山月摇头说道:“我没有生气,我说的是实话,外面风大,房里歇着去吧,我几天没回营,该去见见统带去。”说完了话,他提着剑径自走了。
孔成傻在那儿,当关山月走远不见时,孔成身后黑暗中走出一人,他近前说道:“孔成,刚才是谁,你在跟谁说话?”
孔成木然说道:“领班。” “领班?”那人道:“哪个领班?” 孔成道:“咱们领班。”
那人轻哼一声道:“咱们领班,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孔成道:“走,回班里去了!” 接着那人步履匆匆地走了!
这里,关山月到拜善的书房前,往日站在门口的蒋百煌等四人,今夜都没见人影,关山月有点诧异,他到了书房门口轻轻说道:“统带,关山月求见。”
只听书房里的拜善一声轻呼,随后他道:“是老弟么?请进,请进,快快请进!”
关山月应声往里走,拜善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见面便说道:“老弟,干什么跟我还来这一套,回来了就直接进来找我,又求见什么,真是……”
关山月道:“统带,您爱护,可是我却是您的下属。”
拜善道:“没那一说,有朝一日四阿哥坐了上去,我这个统带还得仰仗你老弟提拔呢!”
说完之后,他爽朗地笑了,笑声中,两个人走进书房。
进了书房,拜善客气地摆手让座:“老弟,随便坐,随便坐。”
关山月谢一声,坐定,拜善第一句话便道:“老弟,这一趟辛苦了。”
关山月故做惑然,道:“统带,您何指……”
拜善眨眨眼,笑道:“老弟真够谨慎,王爷都告诉我了,你还瞒我。”
关山月这才赧然一笑道:“您原谅,事关重大,我不敢……”
拜善一挥手,道:“别这么说,老弟,我明白,其实,你应该知道,在你初次见我的时候,你就应该看得出,我不是外人……”
关山月道:“我知道,统带。”
拜善拇指一翘,道:“老弟,经由你手上的事,无论大小,永远都那么漂亮,龙潭虎穴的‘红莲寺’,到了你手上成竹扎纸糊的,破来毫不费力,易如反掌吹灰,我是由衷地佩服。”
关山月一时摸不透他是否知道胤祯老四的真用意,只淡然一笑道:“您夸奖,假如有十分功的话,那九分功应属于郭玉龙。”
拜善轻喝了一声道:“老弟,我又要说了,这又是你令人敬佩处,虚怀若谷,有过自己当,有功永不忘他人,像你这样的人,让人怎么能不敬,怎么能不服……”
关山月笑了笑道:“您永远爱护我!”
拜善道:“我说的是真的……对了,老弟,就说郭玉龙趁这机会走了,为这件事王爷好发了一顿脾气。”
关山月道:“是的,统带,其实,王爷不是气别的,只是气他不受功,更来个不告而别,别的没有什么!”
拜善忙点头说道:“是的,是的!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话锋微顿,他刚打算再接下去。
关山月已然转移话题,截口说:“统带,听说海贝勒来营里找我好几趟……”
拜善道:“是的,老弟,你别……”
关山月道:“我晌午回来过了,只是听说他在这儿,我没进来。”
拜善道:“我知道,我听燕青说了!”
关山月道:“为我,让你受气,也累及百煌兄四位,我很不安。”
拜善强笑说道:“没什么,老弟,他们气盛,我当着海贝勒把他们骂了一顿,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要打架,也该看看人,皇族亲贵也是好惹的么,至于我……”
强笑一声接道:“海贝勒这位莽贝勒,脾气暴躁刚直是出了名的,我还能不知道的,相识不是一天了,他以前也曾冲我拍桌子,我不会在意的,你也别放在心上。”
关山月道:“我不会的,诚如您所说,他就是这么个脾气……”凝目接道:“统带,听说他是带着剑来的?”
拜善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是的,老弟!”
关山月道:“他不曾对您说个理由?”
拜善摇头说道:“没有,老弟,你知道,我只问他一回,他不说,我就没敢再问二回,他只说要找你,还硬说我把你藏了起来!”
关山月道:“您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吧?”
拜善点头说道:“我猜知了几分,该是跟二阿哥被废的事有关!”
关山月道:“是的,统带,就是为这件事,其实,您知道,他完全误会了。二阿哥被废,我事先一点也不知道,还是后来……”
拜善点头说道:“我知道,老弟,也难怪他会误会你,因为王爷是二阿哥一大劲敌,而你又是王爷最得力的左右,老弟,这件事,是无法解释的,单凭口舌也不能解决!”
关山月道:“我知道,统带,我并不打算解释!”
拜善目光一凝,道:“那么你打算……”
关山月淡淡一笑道:“我打算躲他,根本就不跟他碰面。”
拜善道:“老弟,这不是办法,你能躲到哪一天……”
关山月道:“统带,您知道,我只有这个办法,我预备躲到王爷登基的那一天,到时候我回我的江湖去,他总不会再仗剑追到江湖去。”
拜善摇头说道:“那可难说,老弟,他这个人……”
关山月道:“真要那样,我仍不跟他见面,他能把我怎么样?”
拜善道:“老弟胸襟超人的气度!”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不,统带,我怕他!”
“你怕他!”拜善道:“他们都以为你怕他,其实天知道只有我知道你是不是怕他!”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谢谢您,统带,我打算向您辞职……”
拜善一怔,忙道:“辞职,为什么,老弟,你这是……”
关山月道:“统带,我有我的理由,不得已……”
拜善双眉一扬,道:“我明白了,是不是你班里那几个他们怎么那么浑,他们也不想想,你怎么会怕他……”
关山月笑了笑道:“统带,蒋百煌兄四位却难免气盛,何况我班里的那些人,这难怪,统带,我也不会跟他们计较的,我另有原因!”
拜善道:“老弟,另有原因?” 关山月道:“是的,统带!”
拜善道:“另有什么原因,说出来给我听听。”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道:“您不是外人,我无须瞒您,王爷今天交待,要我尽快地替他把胡、傅两家除掉……”
拜善脸色一变,失声说道:“把胡傅两家……这……这是为什么,老弟?”
关山月淡然说道:“您还不明白么?王爷认为留着这两家,是他登基以后的心腹大患……”
拜善一摇头道:“王爷错了,傅侯这个人不独我知道,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当朝柱石,国之干城,盖世虎将。固然,他曾经是二阿哥的人,可是王爷他日只一登基,傅侯赤忠,哪怕他不会忠于朝廷。胡家自然跟着他走……”
这道理连拜善都明白,可见胤祯真是要借这机会除去关山月了。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我也这么想,可是王爷却交待一定要赶快替他除去这两家,您知道,我不得不遵命!”
拜善沉默了,半晌始道:“王爷做事有时候未免过于……”过于什么,他没说出来,话说到了这儿,他转了话锋:“老弟,这件事跟你要辞职有什么关系?”
关山月道:“统带,我不愿意连累您!” 拜善一怔,道:“连累我?这话怎么说?”
关山月道:“统带,我敢说句大话,无论什么事,只要交到我手里,我没有办不了的,这您应该知道!”
拜善点头说道:“这我知道,我知道,老弟你武艺好,智慧高,可以说是举世难再求其二的奇才……”
关山月道:“您过奖,可是对除胡、傅两家事,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没有把握,我只掌握了五成,另五成握在人家手里!”
拜善点头说道:“我知道,老弟,胡、傅两家各有绝学,傅侯盖世虎将,马上马下,万人难敌。胡家只几位,在当世之中也都是顶尖儿称最的人物……”
关山月道:“所以我没有把握,所以我要辞职!”
拜善道:“老弟,后者我仍不懂!”
关山月道:“统带,王爷待我恩厚,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这件事纵然我没有把握,我也要全力以赴,不惜把命赔上来报答王爷的山海大恩……”
拜善道:“这我知道,你老弟是位重义的真英豪!”
关山月道:“您夸奖,这件事成了还好,万一不成,我落在人家手里。一旦被发现我是‘侍卫营’的领班,您想,是不是会连累您?”
拜善沉吟着点头说道:“老弟,话是不错,可是就算你辞了职,那也只是我知道,别人并不知道……”
关山月道:“这好办,您只须贴那么一张告示,说关山月已辞去‘侍卫营’领班的职务,嗣后在外一切行动,概与本营无关也就行了。到时候您可以拿这张告示做证,谅必他们……”
拜善道:“这办法行倒是可行,只是,你当初进‘侍卫营’,是王爷的荐介。如今你要辞职,我得先向王爷请示一下!”
关山月道:“您又不是外人……”
“不,老弟!”拜善道:“这是礼,也是理,我该先让王爷知道一下,看看王爷的意思怎么样!”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好吧,您预备什么时候请示王爷去?”
拜善道:“老弟有什么意见?” 关山月道:“我认为越快越好!”
“那行!”拜善站了起来,道:“老弟,你也歇着吧,我这就去请示王爷去,如果没什么耽搁,我今夜就把你辞职的告示贴出去!”
关山月含笑点头刚站起,只听外面步履响动,匆匆忙忙跑来一人,随听那人在外面急急地说道:“禀统带,卑职钱振星求见!”
拜善微微一愕,轻喝说道:“进来!”
钱振星应声匆忙走了进来,一见关山月在,他一怔,忙道:“噢,老弟,你……你也在这儿,那最好不过……”
拜善轻喝说道:“有什么事吗?”
钱振星忙转过身一躬身,道:“禀统带,关领班班里的弟兄们带着家伙要去闹事,卑职拦他们不住……”
拜善道:“闹事?闹什么事?” 钱振星道:“他们……他们大伙要去找海贝勒……”
拜善一声大喝:“胡闹,大胆……” 关山月忙道:“老哥哥,他们人呢?”
钱振星道:“正在准备,马上就要走!”
关山月转望拜善道:“统带,这件事由我来处理,您忙别的去吧!”
拜善一点头,道:“也好,这些混帐也只有你能镇得住他们。
记住,千万别让他们……绝对不许,不听的以营规处置!”
关山月答应一声,一躬身,转身出门而去!
钱振星赶了出来,忙跨两步追上了关山月,问东问西地问个没完,关山月含混地答应着,转眼间就到了他那一班兄弟的住处,刚一走近就听得燕青在里面喊道:“喂,喂,你们麻利点行不行,待会儿……”
随听孔成说道:“你急什么,闹他一遍之后咱们就要各走各的了,东西不带点儿那怎么行,再回去江湖上就不像从前那么好过了,总得为自己的肚子打算打算……”
钱振星压低了话声道:“老弟,您听,这些家伙天生的惹事精,也不知道是什么星君下凡,简直天不怕,地不怕……”
关山月扬着一双眉,没说话!
钱振星干笑一声又低低说道:“老弟,我不过去了,让他们瞧见那不大好,您知道,我虽是个领班,可惹不起这班惹事精……”
关山月道:“谢谢老哥哥相告,老哥哥请便吧!” 钱振星答应一声连忙走开了!
关山月也没进屋去,他走近两步扬着脸站在大门口!
这时候,屋里想必已预备妥当了,只听孔成说道:“伙计们,走吧,走吧!大伙儿分批走,别让他们瞧见了动疑,要让领班知道,咱们就去不成了,先出去的在门外等着,燕青,你三个先走!”
燕青笑道:“敢情你成了领班了,不过这时候我乐意听你的!”
门,豁然而开,燕青当先,迈步就要往外走,突然,他一怔,“哟”地一声,道:“领班,您,您什么时候……”
他手缩向背后连忙摆了一摆,屋里,一阵响动!
关山月看见了,他只当没看见,他听见了,也全当没听见,淡然一笑,道:“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
燕青道:“没有啊,不上哪儿,我随便走走!”
关山月道:“要没有什么要紧事儿,就待会儿再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对大伙儿说!”
燕青忙道:“是,是,您请进,您请进!”说着,他退了进去!
关山月跟了进去,刚一进门。这个叫领班,那个也叫领班,此起彼落,十个弟兄一个不少地全站在屋里,两排长炕上,凌乱一堆,简直不像样!关山月点头答应着,抬眼一扫,道:“都在,那最好,那最好,燕青把门关上!”
燕青答应着忙关上了门!
他那里关上了门,关山月摇了手,道:“坐下,大伙儿都坐下。”
大伙儿迟疑了一下,都坐在了炕边儿上,燕青殷勤地搬过一把椅子放在关山月背后,道:“领班,您也请坐!”
关山月回身说了声:“谢谢,你也坐下。”
等燕青坐定,他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你们自己瞧瞧,炕上没一块好地儿,像话不像话,难道说没娶老婆的人都这样么?”
大伙儿你望我,我望你,半天,孔成才干咳一声窘笑说道:“领班,是刚才大伙儿闹着玩儿把炕扯乱了……”
关山月道:“闹完了就该收拾收拾!” 孔成道:“眼看要睡了,也就懒得收拾了……”
关山月道:“要睡了?” 孔成道:“是的,您瞧,夜已经深了……”
关山月道:“怎么我看大伙儿这身打扮,一点也不像要睡的样子,反而一个个都像要出远门儿似的?”
孔成微微一惊,嗫嚼说道:“这个,这个……”
燕青连忙说道:“领班,是这样的,大伙儿刚从外边回来……”
关山月扫了他一眼,道:“燕青,还是你会说话……” 燕青不安地笑道:“您夸赞!”
关山月道:“那是刚才孔成骗了我,我刚才碰见过他,他告诉我大伙儿都在营里,大伙儿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燕青脸一红,没说话,狠狠地看了孔成一眼,显然是怪孔成事先不打招呼,害得他当场受窘!
关山月淡然一笑,又道:“营里这两天有什么吃紧的事儿么?”
孔成愣愣地道:“没有啊?您这话……”
关山月道:“既然没有,就用不着那么紧张,大伙儿把腰里的软剑都撤下来,小心不留神扎了肚子!”
大伙儿个个发怔红脸,却迟疑着没动! 关山月道:“怎么,没听见么?”
孔成霍地站了起来,扬着眉道:“领班,我实说好了……”
关山月一抬手拦住了他,道:“大伙儿的好意我很感激!”
大伙儿又一怔,燕青忙道:“领班,您,您知道了……”
关山月道:“刚才我来的时候在外面听见了!”
大伙儿都傻了脸,半晌才听孔成说道:“您既然已听见了,也知道了,那最好,领班,大伙儿求您,求您带着大伙儿去出这口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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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微一摇头,道:“既有现在带着人去出气,当初我就不会躲他……”
燕青道:“那您放大伙儿去!”
关山月没理他,望着孔成道:“孔成,我刚才是怎么跟你说的?”
孔成道:“我不知道您指的是……” 关山月道:“我自己的事怎么样?”
孔成道:“您说您自己的事.由您自己去解决!” 关山月道:“你听见了?”
孔成道:“我听见了!”
关山月道:“那么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没把我这个领班放在眼里!”
孔成道:“领班,我不敢,天大的胆也不敢,可是这是大伙儿的意思……”
关山月道:“他们没听见我的话,我也没对他们说!”
孔成道:“可是我也是大伙儿中的一个,大伙儿都要去,我怎么能装没种……”
关山月道:“不听我这个领班的话,就是有种么?” 孔成没说话,他无言以对!
关山月扬了扬眉,抬眼一扫,道;“我不愿多说,假如你们还把我这个领班的话当做话,还把我这个领班放在眼里,我请你们把剑撤下,把衣裳脱了,都给我钻进被窝睡觉去……”
燕青忙道:“领班,您……”
关山月道:“不听我的也可以,谁先出去我办谁,两条路,你们任选一条!”
大伙儿没一个开口,也没一个动,刹时间这间屋里好不寂静……片刻之后,突然,燕青站了起来:“领班,我甘愿领受营规!”
迈步便往外走,大伙儿忽地都站了起来!
关山月没动,他陡然沉喝:“燕青,站住!” 燕青一震站在了那儿!
关山月淡然说道:“你的胆比别人大,领头儿跟我作对,好,你要出去也可以,先把我这个领班放倒再说!”
燕青道:“领班,燕青不敢!” 关山月道:“你要没这个胆,就乖乖听我的!”
燕青道:“领班,您……”
关山月截口说道:“燕青,没有商量的余地,放倒我,要不你就听我的!”
燕青脸色倏变,身躯忽颤,他猛一咬牙扬起了手,但手刚一扬起,他身躯一矮,突然跪在关山月身侧:“领班,燕青求您……”
他这一跪,大伙儿跟着全跪了下去!
这,大出关山月意料之外,他呆了一呆,猛然一阵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道:“你们这是……都给我起来!”
燕青道:“您要不答应,大伙儿就跪到死……”
关山月陡扬双眉,旋即敛态一叹说道:“你们……今夜也是你们最后一次听我的话了,为什么……”
孔成猛抬头,忙道:“领班,您的意思是……”
关山月道:“刚才我向统带当面辞职……” 孔成道:“统带他……他答应了?”
关山月道:“我的心意很坚决,就是他不答应,我也要走的!”
燕青哑声说道:“领班,您这是……这是为什么……”
关山月道:“我不愿意让你们以我为羞,以做我班里的弟兄为耻,我也不愿意你们因为我在人前抬不起头……”
石秀大叫说道:“领班,大伙儿求您别走,您是一定非走不可,那大伙儿都不干了,愿意舍这份粮,这份俸,跟您走!”
此言一出,大伙儿你一句对,我一句对,刹时乱成一片,关山月心里好不感动,他一抬手,道:“你们真这么爱护我么?”
石秀道:“领班,大伙儿人虽十个,心是一条,这十个人之中,没一个是擅说虚假的卑鄙小人!”
关山月道:“那为什么不肯听我的?”
石秀道:“领班,大伙儿不是不听,我敢说大伙儿会不听统带的,甚至于会不听皇上的,可绝不会不听您的,实在是这口气咽不下去,大伙儿誓死非跟他拼一拼不可!”
关山月道:“你们争强好胜之心就这么重么?”
燕青道:“领班,大伙儿是您的弟兄,不愿意瞧着您怕他……”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怕?好,我告诉你们,都站起来听我说!”
大伙儿没一个动!
关山月道:“大伙儿都知道,一个为将者,要是号令难行,他会心灰意懒,自觉带这些兵没意思……”
话声还没落,大伙儿一个个全站了起来!
关山月吁了一口气,道:“现在听我说,我敢说这句大话,贝勒海善他虽是京畿第一好手,可是就是再有十个贝勒海善也不是我关山月的对手……”
大伙儿精神为之一振,燕青忙道:“那您为什么……是因为他是皇族亲贵?”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我再说一句,休说他只是一个贝勒,就算他是个亲王,我照样敢放倒他,大不了一走了之,回我的江湖去,谁能奈何我,谁又敢把我怎么样?”
大伙儿笑了,孔成道:“领班,那您为什么老是躲……”
关山月道:“那蔺相如是不是怕廉颇?”
大伙儿一怔,燕青叫道:“领班,我明白了,您是为了朝廷……”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不,燕青,你错了,我不是为了朝廷,我是为了我跟他之间的私交!”
燕青诧声说道:“私交?” 关山月道:“不错,私交!” 燕青道:“您跟他有私交?”
关山月道:“当日在郭玉龙家,因为他是东宫二阿哥的人,我是四阿哥的人,他敌视我,逼我跟他比斗,不得已之下,我只有出手,躺下的是他而不是我,古语说:‘不打不相识’,从那时起,我跟他成了好朋友,私交颇为深厚,我要是怕他,当日我就不会把他放倒了!”
孔成道:“他既然跟您有私交,为什么还翻脸无情,找您……”
关山月道:“他找我拼命是公,跟私交无关,他是个公私分明的大英雄,真豪杰,为公,他找我拼命,我敢说,他的内心里一定是很痛苦的,你们要是不相信,日后尽可当面问问他!”
燕青道:“所以您就躲着他,还承认怕他?”
关山月道:“不错,这是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你们要知道,动辄拔剑,那只是匹夫血气之勇,而非大勇,张良桥下纳履,韩信胯下受辱,当时有人说他俩是没出息的懦弱之辈,后来如何,子房破产不为家,椎秦博浪沙,韩信登台拜帅,统兵百万,逼项羽于乌江,助刘邦完成大业,这才是值得我们效法的大勇先贤……”
孔成道:“领班,谢谢您,大伙儿明白了,大伙儿也知过了!”
关山月含笑说道:“你们能明白,就不枉我用心良苦一场,我很高兴,只记住我的话,将来回到江湖中去,就不愁站不住脚……”
在大伙儿低头之中,燕青抬头说道:“大伙儿今后无论大小事,一定听您的,要不听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这样您能打消去意了吧?”
关山月微笑摇头,道:“不,燕青,我的辞职已成定局……”
大伙儿连忙抬头,齐声说道:“您怎么还……”
关山月淡淡笑道:“我的辞职跟这件事是风马牛,毫不相干!”
石秀道:“那……那是为了什么?”
关山月摇头说道:“我奉四阿哥之命行事,目前还不能说……”
石秀道:“您是不是要离开‘北京’……” 关山月道:“迟早我会回到江湖中去的!”
石秀一点头,道:“那好,大伙儿跟您走,天涯海角,大伙儿是跟定了您了!”
关山月摇头说道:“大伙儿该知道,我来自江湖,孑然一身,是既发不起粮,又发不起俸,大伙儿跟着我吃喝都成问题……”
石秀道:“那好办,大伙儿也找上那么一处粱山,您是大伙儿的瓢把子,咱们来个劫富济贫……”
关山月失笑说道:“敢情你是要我去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不行,这种事我不干!”
石秀道:“那大伙儿宁愿扎紧裤腰带挨饿……”
关山月道:“别凭一时之冲动,这不是长远的办法,待在‘侍卫营’有粮有俸,一不愁吃,二不愁穿,还有官势……”
石秀道:“可是您走了,大伙儿就干不起劲儿了,再待下去有什么意思?这不是一时之冲动,而是大伙儿早就商量好了,您在哪儿,大伙儿就在哪儿,这一辈子跟定您了,我敢说大伙儿没一个稀罕这份粮俸,更没一个贪这官势……”
关山月道:“一旦跟了我,你们会懊悔的!”
燕青道:“领班,您把大伙儿当成了没骨头的下三滥了!”
关山月双眉微扬,目光一扫,道:“大伙儿真要跟我?”
孔成道:“谁要有半点假话,管叫谁遭天打雷劈!” 关山月道:“不懊悔?”
燕青道:“就是饿死也心甘情愿!”
关山月摇头说道:“我没想到相处只那么短短一段日子,大伙儿对我竟……”
石秀道:“领班,这也许是缘份,再说大伙儿都是江湖上来的,谁的眼睛都够亮,好鸟它还知道拣个树枝停呢,何况大伙儿都是不算太糊涂的江湖人?您是位奇人,是位大仁、大智、大勇的顶天立地真英雄、真豪杰,这辈子跟着您就绝错不了!”
关山月一点头,道:“好,我答应……”
这三字刚一出口,砰然一声,十个跪下了五对,齐道:“谢谢您,领班!”
关山月忙道:“起来,起来,你们这是……我还有后话,快起来听我说!”
大伙儿一个连一个地站了起来,关山月叹了口气,道:“也许你们前辈子都欠我的……”
顿了顿,接道:“我答应你们跟着我,可是你们到时候不能大摇大摆的走,也不许动一点声色,今夜事更不许轻泄一字,在我没走之前,大伙儿都给我安心待在营里好好干……”
石秀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领班,大伙儿懂!”
关山月道:“那就好,再记住,从现在起,一直到我走,在这一段时间内,你们无论听说了关于我的任何事,都不许过问,更不许插手,听见了么?”
燕青道:“领班,您还要……” 关山月道:“别问,我只要你们听!”
燕青没敢再问,道:“听见了,大伙儿遵命就是!”
迟文突然说道:“领班,您什么时候走?”
关山月摇头说道:“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大伙儿尽可放心,我既点了头,认了可,就绝不会食言背信!”
迟文脸一红,没再说话!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现在大家可以撤剑,脱衣裳,钻被窝了吧!”
别看这十个都已属中年,可是个个不脱孩子气,关山月这话刚说完,瞧吧,砰然有声全上了炕,撤剑的撤剑,脱衣裳的脱衣裳,忙成一团,乱成了一堆!
关山月不禁失笑,他摇了摇头,转身关门走了出去!
没多久,拜善从“雍王府”回来了,他把关山月召进他的书房里,凝目望着关山月,良久,才说了一句:“老弟,王爷答应了!”
关山月含笑说道:“我不说么,王爷一定会答应的!”
拜善接着说道:“老弟,论提笔,我不如你,我又不愿把他们叫进书房来,我看这纸告示,还是你自己写吧!”
关山月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来伏案疾书,提起笔来一挥而就。
拜善在背后看得连声赞叹,道:“老弟,这可是我头一回见着你写的字,古来诸大名家也不过如此,老弟,真难为你,你是怎么练的?”
关山月含笑一声:“您夸奖!”掷笔而起,道:“我这就拿去张贴,您盖下大印吧!”
拜善开了抽屉,取出了他那颗统带印,他一边收印,一边低着头道:“老弟,这事你千万留心!”
关山月道:“您是指……” 拜善道:“下手胡、傅两家的事!”
关山月“哦!”了一声道:“谢谢您,我知道!”
拜善推上了抽屉抬起了头,望着关山月迟疑再三始道:“老弟,傅侯赤胆忠心,盖世虎将,假如没了他,是朝廷一大损失,你能不能手下留情……”
关山月道:“统带,我并没有把握……”
拜善道:“以我看,胡傅两家不会是你的敌手,我希望你……”
关山月道:“统带,私下我也很敬佩傅侯!”
拜善沉默了一下,道:“老弟,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万不得已,可是你来自江湖,你大可以一走了之,回到江湖去……”
关山月心里动了一下,凝目说道:“统带,您怎好教我背叛王爷?”
拜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一叹说道:“就算我是教你背叛王爷吧,老弟,你不是个糊涂人,事情之艰难险恶,你不会不知道……”
关山月道:“统带,我知道,可是王爷待我恩厚……”
拜善唇边泛起一抹强笑,道:“王爷一向待人恩厚,老弟……
唉,我不便深说,假如你能一走了之,我劝你还是一走了之……”
关山月心里越发动疑了,道:“统带,您认为我能一走了之么?”
拜善道:“没什么不能的,那只在你愿不愿!”
关山月道:“统带,您是为我,还是为傅侯?” 拜善道:“我为你,也为傅侯!”
关山月倏然一笑,道:“统带,王爷对您说了些什么?”
拜善神情一震,忙摇头道:“王爷?没有啊?王爷没说什么啊?噢,不,王爷着实把你夸了一阵,把你夸得世上少有,人间无双……”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统带,您既为我,又何必瞒我?”
拜善一惊色变,道:“瞒你?我什么瞒了你?没有啊,哈,老弟,我会骗你么?我什么时候又瞒过你,自己人嘛,是不?”
关山月淡淡说道:“那是我说错了话,统带,谢谢您这番心意,士为知己者死,我看我只有一死报答王爷这条路好走……”
拜善目光一凝,道:“老弟,你认为自己必死么?”
关山月道:“我说过,我只有一半把握,另一半握在别人手里!”
拜善道:“既如此强为之,那岂不是大不智……”
关山月道:“统带,我也说过,王爷待我恩厚!”
拜善没说话,凝望他良久,突然一叹说道:“老弟,我以为你有过人的智慧,是位奇人,谁知道你却是天地间第一等的傻子!”
关山月微微一笑,道:“统带何指?是指我明知不可而为之?”
拜善迟疑了一下,道:“就算是吧!” 关山月道:“统带,就算二字何解?”
拜善道:“是……老弟,不提了,你真不能一走了之?”
关山月道:“统带,我仍是那句话,王爷待我恩厚!”
拜善微一点头,道:“好吧,我不多说了,老弟,你贴告示去吧,只记住,老弟,小心,千万小心,必要时……”倏地摆手说道:“老弟,你去吧,你去吧!”
关山月一欠身,道:“谢谢,统带,您的好意我永远不会忘记!”
拿起告示走了出去,转过身之后,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而在他出门之后,拜善却喃喃说道:“雍王,你好狠,你好毒,你也的确会拢揽人心!”
显然,关山月一再表示的那份“忠”,在拜善这儿是收到了效用,拜善开始对胤祯不满了,将来不管大小,他总是胤祯身上的一颗毒瘤!
关山月贴上告示之后,就回到了他自己的住处!
而这位“侍卫营”的统带拜善,却背着手在他的书房里开始踱起了步,他显得很烦躁,也显得很不安!
半晌之后,突然,他抬手熄去了桌上的灯,轻轻地出了书房,轻轻地带上下门,最后,他出了“侍卫营”!
他没带护卫,是既没骑马,也没坐轿!
片刻之后,他到了一座宏伟、气派的大府邸之前!

云顶娱乐,关山月截口说道:“话,我再说一遍,为你那两条腿着想,假如你还想走路,从今后你最好别进这个门,也最好别再让我碰上,话说完了,带着你的东西,走吧!”抬手拿起椅子上的狐裘丢了出去!
年轻人不知轻重,抬手抱住了狐裘,却砰然一屁股坐在了石板地上,小翠忍不住“扑!”地一声笑了!
年轻人脸好红,刹时由红转白,再转铁青,翻身站起,恶狠狠地盯了关山月一眼,半句话没说,转身狼狈而去!望着他出了门,关山月倏然而笑!
忽听乐宝林喝道:“好身手,兄弟,我走眼了!”
关山月回身笑道:“乐大哥夸奖,比起您那手‘北六省’无敌的高绝‘摔跤术’……”
乐宝林摇头说道:“兄弟,你别过谦,这话等于骂人,我吃过多少年的江湖饭,见过的人也不可胜数,先前我走眼了,可是如今我看的清楚……”顿了顿,接道:“走江湖这多年,在‘天桥’待这么多日子,我从没见过像兄弟你这样的好手,举手投足全是高绝的真才实学,一点也不含糊的真工夫,我这‘摔跤术’不敢比,那只有几斤蛮力,还得取巧……”
关山月笑道:“乐大哥,‘北六省’无敌的‘摔跤术’可不是……”
乐宝林目光一凝,摇头说道:“兄弟,不谈这了,你真在‘侍卫营’吃粮拿俸当差?”
关山月点头说道:“真的,乐大哥!”
乐宝林面有异色,摇头说道:“兄弟,彼此不外,谅你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恕我直说一句,你不该进那个门,你糟蹋了你这身所学!”
说着,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关山月笑了笑,没在意,也没多说,跟着坐在了他身边,抬眼望向对面的红姑,四道目光交接,那像电流通过了全身,两个人的心里都为之一颤!
红姑娇靥微红,微微地低下了头,直瞅着脚下那双沾着雪泥的绣花鞋!
关山月定了定神,道:“红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红姑仰起了娇靥,很平静,但任何人只消一眼便能看出,那平静,是强装的,娇靥上犹带着三分红,她道:“这儿住惯了,我不想走!”这话也很平淡!
关山月道:“为什么不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红姑微一摇头道:“那儿我住腻了,那种生活我过腻了,也使我厌恶,所以我想换换环境,改改行!”
似乎前后矛盾!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道:“老人家呢?他知道?”
红姑微微点了头,道:“是我央求二叔的,他答应了我才回来的!”
关山月道:“没碰见他?” 红姑凝目说道:“你是说我大哥?” 关山月点了点头!
红姑摇头说道:“没到约定的会面处我就带着小翠折了回来,没碰见!”
关山月吸了一口气,道:“红姑娘,你知道,你不该折回来!”
红姑点头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娇靥微微一红,住口不言!
关山月道:“这些日子来,风声一直很紧!”
红姑娘低低说道:“我听说了,城里发生了几件大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我承认有点揪心,可是我知道我没回来错!”最后那一句声音更低,头也垂了下去!
关山月微微一叹,道:“红姑娘,既然你明白了,那也就……”倏转话锋,道:“我还是希望你离开这儿,到江南找老人家去!”
红姑猛抬螓首,娇靥的神色很坚决,摇头说道:“不,我不走,绝不离开这儿,既然回来了,我就没有再走的打算,要不然当初我不会折回来!”
关山月很感动,暗暗一叹,他没再说什么! 这堂屋里,刹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突然
“你俩!”乐宝林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兄弟,妹子,你两个究竟在说些什么?难道你两不是……”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乐大哥,我敬您是位江湖英豪,有血性,义薄云天,没奢遮的好汉,事到如今,我也不愿再瞒你……”
顿了顿,接道:“乐大哥,你可听说过,以前‘八大胡同’有个色艺双绝的卖唱姑娘,叫红姑娘?”
乐宝林猛一点头,道:“听说过,怎么没听说过?红姑娘的大名几几响澈了半片天,兄弟,难不成妹子就是……”
关山月一点头,道:“是的,乐大哥,她就是那位红姑娘!”
乐宝林呆了一呆,尖声叫道:“妹子,你,你怎么不早说,唉,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他没说,只“叭!”地击了一掌!
红姑歉然地道:“大哥,您要原谅,我有理由不能说……”
“什么话,妹子!”乐宝林道:“你是谁不一样?‘北京’城里的人,你试打听,只要提起红姑娘三个字,没有不挑拇指的,人美,才高,艺绝,更难得孤傲高洁,卖艺不卖……”
倏地住口不言! 红姑娘没说话!
关山月却道:“乐大哥,她姓柳,叫绡红,是位江湖上的侠女,乐大哥听说过‘万利神贾陪钱郎中’这八个字?”
乐宝林道:“兄弟说的莫非是金老爷子?”
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乐大哥见多识广,那就是红姑娘的二叔,我刚才所说的老人家,也就是指……”
“我的天!”乐宝林一跃而起,叫道:“妹子,你,你都该早说,都该早说,金老爷子名满江湖,哪个不知,谁不尊仰,我要是早知道……‘天桥’这帮人要是早知道,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大哥!”红姑道:“我不说过么,我有理由不能说?”
乐宝林道:“妹子,你有什么理由?” 红姑瞟了关山月一眼,道:“让他说。”
乐宝林收回目光,道:“兄弟,你说!”
关山月应了一声,道:“乐大哥,我姓关,叫关山月,当年在袁大将军麾下……”
乐宝林叫道:“兄弟,怎么说?你当年在袁大将军麾下?”
关山月点头说道:“是的,乐大哥!” 乐宝林道:“那如今你为什么投身……”
关山月道:“请听我说,乐大哥……”顿了顿,接道:“袁大将军归天后,我脱去戎装,穿上布衣,投身在江湖里,袁大将军归天时,曾交给我一纸遗令,在这纸遗令里,他交给我一项艰巨而神圣的使命……”
乐宝林忙道:“什么使命?兄弟!”
“听我说,乐大哥!”关山月道:“我接奉了袁大将军遗令后花了整整三年工夫,结识了一个人很不错,但热衷名利的江湖人,此人算得一方豪雄,姓巴,叫巴不韦,外号……”
乐宝林忙道:“莫非当年称雄四川,如今任职在城里‘集贤馆’的那位巴不韦?”
关山月点头说道:“正是他,乐大哥认识他?”
乐宝林摇头说道:“听说过,我听说他不容于江湖同道,在四川没法安身,才跑到‘北京’来碰运气.没想到让他一下碰对了,如今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纱缎,耍得很开,兜得很转,一些小衙门都得买他的帐!”
关山月道:“乐大哥没说错,他是碰对了,当年他在四川被江湖同道围攻,是我及时救了他,如今他成了雍郡王胤祯秘密机关中的一员,由于他的极力推荐,所以我来了‘北京’……”
乐宝林道:“这么说兄弟你也是……”
关山月笑了笑,道:“乐大哥,我如今是个大红人,一个炙手可热的人,雍郡王曾说,有一个关山月胜过十万甲兵!”
乐宝林道:“这我相信,只是兄弟你……”
关山月径自接道:“到了这儿后,我下榻于金老人家开设的客栈中,那是我早就知道他隐于京城,由他,我认识了红姑娘跟金飞,我帮金飞一个大忙,让他带走了康亲王的格格海珠……”
乐宝林失声说道:“怎么,兄弟,康亲王的海珠格格是你……”
关山月笑了笑,道:“我是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既是三生石上早订,我为什么不成全人家?当然他也帮了我一个大忙……”
乐宝林道:“什么,兄弟?”
关山月道:“乐大哥,你知道,金飞的一身水性,放眼天下,除‘微山湖’的鱼壳外,无人能及,我请他入禁宫,进内宛,救出了被囚在水牢多年的昭仁公主,另外还……”
红姑娘尖声叫道:“昭仁公主,是你叫他……原来……”
乐宝林也叫道:“原来闹得满城风雨,使多少人丢官掉脑袋的首件大事是兄弟你……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兄弟,你令我好不敬佩!”
关山月道:“乐大哥,身为先朝遗臣,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先朝遗民,汉族世胄的职责!”
乐宝林道:“兄弟,我惭愧,我只知道终日卖力气混口饭吃!”
关山月道:“乐大哥要这么说,我就为我刚才的话而感到不安了!”
乐宝林正色摇头,道:“别这么说,兄弟,我不是个不明大义的人!”
关山月道:“是的,乐大哥,这我知道,要不然我不会把这些不该知道的,毫不隐瞒地告诉您!”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乐宝林还待再说,红姑突然说道:“关爷,这么说,公主如今是跟二叔住在一起了?”
关山月点头说道:“红姑娘,可以这么说!”
红姑娘道:“你是打算让公主在陕甘长住?”
“不!”关山月摇头说道:“我让飞兄弟带了一封信给老人家,请老人家半途改道,护送公主到另一个地方去!”
他没说出那地方是哪儿,那就表示他不愿说!
红姑冰雪聪明,玲珑剔透,也就没再往下追问!
倒是乐宝林开了口:“兄弟,你刚才说金少侠送走公主时,另外还带了个什么?”
关山月道:“乐大哥,还有一颗贼头!”
乐宝林脱口一声惊呼,道:“兄弟,你是说……敢情这三件大案,全是你一个人的杰作!”
关山月笑了笑,没说话!
乐宝林目光一凝,道:“那么,兄弟,事完了,你为什么不走,却怎又投身……”
关山月截口说道:“乐大哥,那三件案子,除了拯救公主之外其他的对我来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乐宝林呆了一呆,道:“关爷,这还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什么才是大事?”
关山月道:“我留下来不走,以后要做的才是大事!”
乐宝林错愕了一下,一巴掌拍上大腿,叫道:“兄弟,我明白了……”
目光一转,投向了柳绡红,道:“就因为他不走,所以你又折回来了,可对?”
红姑没想到这位义兄会有突如其来的这么一问,娇靥一红猛地垂下了螓首!
便连关山月也感到很不好意思!
“我说兄弟!”乐宝林又大巴掌拍上大腿,道:“既然这样,还耗什么劲儿,干脆,找个好日子,我这个大哥做主,给你们俩办一办,一旦成了亲,有了家……”
红姑红云泛上了耳根,忙道:“大哥,不行!”
乐宝林诧异说道:“妹子,怎么不行?难不成你不愿意?”
红姑微一摇头,急道:“不是我,大哥,是他!”
说完了这话,一颗乌云螓首几几乎垂到了酥胸!
乐宝林怔了一怔,霍地转注关山月,叫道:“兄弟,你不愿意?为什么?”
别看关山月平日各方面如何高绝,如今他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红姑突然仰起螓首,整了整犹带三分羞红脸色,道:“大哥,你该明白,他这人跟一般人不同,他所负的使命也是非同小可,目前他不能成家,不能有家室之累,我认为像如今这样也挺好……”
乐宝林恍悟地道:“原来……可是,妹子,你俩要耗到什么时候?像兄弟这样,那可说不定要到什么时候……”
红姑道:“大哥,我知道,我愿意等他,对我二叔我也说的很明白,哪怕是十年八年,甚至于一辈子,我都愿意等,其实,我跟他都不是世俗儿女,只要心里有,何必,多此一举拘于形式?”
伊人深明大义,复又多情痴心……
关山月略略感动之余,情不自禁地投过深深的感激一瞥!
乐宝林叹道:“妹子,难得你……既然你愿,那就这样吧!”
红姑道:“谢谢您的关心,大哥!”
“妹子,这什么话!”乐宝林瞪眼说道:“我从小就没了家,一个人在外流浪,闯江湖这多年,除了几个徒弟外,一个亲人都没有……承你看得起,认我做个干哥哥,我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妹子看待,如今金二叔不在这儿,你的事就该我张罗!”
红姑微现激动,但是她没说话!
小翠突然俏生生地笑道:“刚才关大爷跟大爷一块儿站在门外,害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关爷,您是怎么知道姑娘在这儿的?”
关山月笑了笑,道;“是我班里的一个弟兄,在‘天桥’无意中看见了红姑娘,回去对我说了,我起先不信,可是他说他绝没看错,于是我就赶紧跑来看看,可巧在场子旁碰见了乐大哥……”
乐宝林笑道:“兄弟,还说呢,舍妹,舍妹的,可冤苦了我,不过也难怪我上当,谁叫舍妹也姓关哪!”
这调侃一句,听得红姑娘又红了脸!
乐宝林笑嘻嘻的又是一句:“烧盘儿了真是,用得着么?妹子,姓他这个关字,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饶是红姑巾帼侠女,她也臊得抬不起头来!
小翠噘着小嘴儿一旁帮了姑娘的腔:“大爷,你可算是娘家的人哪!”
乐宝林一怔,旋即点头大笑,道:“对,对,对,小翠说的对,我是妹子的娘家人,该站在妹子这-边儿,真是,我是糊涂了,刚才说的收回,全收回,行了么?”
小翠笑了,笑得永远那么美,那么甜!
笑声中,乐宝林忽地皱起眉锋,望着关山月道:“兄弟,别怪我说话不瞧时候煞风景,刚才的事你能……”
关山月道:“乐大哥是指那位大少?”
乐宝林点了点头!小翠“呸!”地一声道:“提起他我就恶心!”
关山月道:“乐大哥,我并没有把‘九门提督’放在眼里!”
乐宝林道:“兄弟,你不知道,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红姑美目微横,突然说道:“大哥也真是,他有胤祯撑腰,又怕得谁来?”
“对了!”乐宝林呆了一呆,拍了一下大腿,道:“我怎么把这个主儿给忘记了,‘九门提督’权势再大,他可绝不敢招惹四阿哥,雍郡王呀……”一顿,接道:“只是,兄弟,你看他会来么?”
“会!”关山月点头笑道:“一定会,以他平日的气势,他岂肯吃这个亏,要让我看他回去后绝不会先去找拜善,定然是先带着人找来出出气,然后再把我交给拜善处置!”
乐宝林道:“那么,你怎么办?兄弟?”
“他们走着来,我让他们爬着回去,然后他会去找拜善,拜善对他一说,不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而且包管他今后绝不敢再进这个门儿!”
乐宝林笑了,拍手说道:“好主意,痛快,痛快,谁敢打‘九门提督’的少爷,兄弟,也只有你了……”忽听大门砰然一声,忙道:“来了,兄弟,说着曹操……”
“姓关的,你出来!” 门外响起了一阵叱喝!
四人抬眼外望,只见院子里闯进了四个气势汹汹的大汉,叉着腰,瞪着眼,不可一世!
门外,还站着七个人,六个是打扮利落,腰中鼓鼓的大汉,中间一个是那‘九门提督’的大少!他站在门外指手划脚地直嚷嚷,可就不敢进门!
关山月笑了,道:“乐大哥,您陪红姑屋里坐坐,我出去瞧瞧去!”说着他站了起来!
乐宝林霍地站起,道:“不,兄弟,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关山月道:“乐大哥,您犯不着,以后您还要在‘天桥’……”
乐宝林道:“兄弟,那我何如当初不让他瞧见,我不说过了么?我豁出来了,虽然插不上手,瞧瞧热闹,瞻仰瞻仰兄弟你的高绝身手,饱饱眼福总是难得的机会!”
关山月没再多说,一笑转身行了出去!
院子里站定,他抬眼打量,微一拱手,含笑说道:“四位是……”
一名大汉冷冷说道:“‘查缉营’的!”
“查缉营”与“侍卫营”是两个不同的衙门,“查缉营”归“九门提督”直接统辖,负责京城安宁,查缉一些作奸犯科!
而“侍卫营”则归贴着亲贵边儿的人统带了,负责内城以及“紫禁城”的安全,虽不如御前带刀的大内贴身侍卫,但比起“查缉营”要大,要高得多!
照理,“查缉营”的绝不敢招惹“侍卫营”的,可是今天有大少撑腰,那就另当别论!
关山月当即“哦!”地一声笑道:“原来四位是‘九门提督’辖下‘查缉营’的,失敬!”说着,他拱起了手!
那适才发话大汉,犹不知死活地端起了架子,面泛凶狠之色,冷冷说道:“你就是在‘侍卫营’当差的姓关的?”
关山月道:“不错,在下正是关某人!”
那大汉道:“好得很,‘查缉营’平日受够了‘侍卫营’的气,但碍于提督而一忍再忍,今天你竟敢出手殴打提督大少,简直胆大包天,形同造反,新旧帐一并算,今天爷们倒要看看‘侍卫营’当差有什么过人之处……”
只听那位大少在门外叫道:“少跟他罗嗦,把他揪出来!”
那大汉一摆手,道:“姓关的,听见了么?是汉子跟爷们出去,大少不愿吓着了关姑娘!”
关山月一点头,道:“可以,我这就出去,但在我没跟四位出去之前,我要先请问一声,刚才踢门的是哪一位?”
那大汉道:“就是我,怎么样,你咬我的……”
他那个脏字还没出口,关山月已然说道:“不怎么样,我留你一条腿!”
话落跨步,飞闪而至,飞起一腿直踢出去!
关山月身手快捷如电,那大汉只觉眼前一花,当他知道情形不对时,关山月脚已扫在他左腿膝弯上!
只听“叭!”地一声轻响,随听那大汉杀猪般一声大叫,砰然倒地,抱着左腿乱滚!
那另三个被惊住了,没一个敢动! 乐宝林为之动了容!
关山月像个没事人儿,微微一笑,道:“三位,请跟我出去!”
手往后一背,当先行了出去!
他把背后毫无顾忌地全交给了人,这是机会,一名大汉悄无声息地探身欺进,抖身一掌直劈关山月后颈!
乐宝林看得清楚,大惊忙喝道:“兄弟,留……”
“神”字未出,关山月左手后抛,那偷袭大汉大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头上都见了汗!
没一个敢动了,关山月跨步出门,门外,那七个由那位大少领着直往后退,个个满脸的惊骇色!
突然,那位大少爷站稳了,大声叱道:“该死的混帐东西,还不上去……”
一声大喝,寒光闪动,那六个大汉探腰亮了兵刃,个个凶狠惊骇,跃跃欲动,但有点怯意!
“怎么?”关山月笑道:“亮家伙,动兵刃了?诸位要弄清楚,这儿是京畿重地,我是‘侍卫营’的……”
一名大汉色厉内荏地道:“你打提督的大少爷,胆大包天,形同造反,就该死!”
“好!”关山月点头说道:“我话说在前头,哪个敢先动,我就让哪个断一只手!我说得出,做得出,诸位要不信请看里面那两位!”
那是一点不假,谁都看得清楚,关山月这句话确有震慑之效,那六个没一个敢先上!
那位大少爷脸上老大地挂不住,他厉喝说道:“该死没用的东西,你们哪个敢不上,我就要哪个的脑袋!”
这句话更慑人,断手总比丢脑袋好!
那六个迟疑了一下,一名大汉突然大喝跃起,抖起手中兵刃直扑关山月!
关山月一摇头,道:“念在你被逼无奈份上,去!”身子一偏,抬腿踢出!
那大汉闷哼一声抱腕退后,那兵刃化为一道寒光冲天直上,数十丈高处力尽势微,掉头坠下,“扑”地一声直挺挺地扎在远处的雪地上。
关山月抬眼一扫,道:“还有哪位要上?先招呼,这回可没那么便宜!”
那五个,没一个动!
那位大少爷厉喝说道:“真笨,真没用,十个人对付不了一个,你们简直糟蹋粮食,‘查缉营’要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要脑袋了,上啊!”
那五个互觑一眼,只听一人叫道:“弟兄们,豁出去了,拼吧!”
五名大汉兵刃挥起,一阵风般地扑了过来!
关山月摇头说道:“你们这些可怜虫令我不忍!”一闪身,横里跨步,他已到了那位大少爷面前。
那位大少爷大惊失色,机伶大喝:“大胆,你想干……”
关山月劈胸揪住了他,身形一旋,把他带了过来,带得他眼前冒金星,七荤八素。
关山月淡然喝道:“各位,请往他身上招呼!” 那几个大惊,一起收势站住!
关山月道:“请诸位把兵刃收起来!”
那几个犹豫了一下,乖乖地把兵刃藏回腰里! 关山月笑道:“谢谢诸位的合作……”
凝注那位大少爷,笑接道:“大少,令尊辖下的‘查缉营’里还有多少人?”
那位大少吓白了脸,直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关山月道:“不干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大少该多带几个来!”
那位大少爷没有说话! 关山月笑了笑,又道:“大少,如今,你我该怎么说?”
转载时请注明此信息:() 那位大少爷有点硬,道:“我找拜善说话去!”
关山月双眉微扬,笑道:“好啊,大少你尽管请,只是那恐怕要往后搁搁,眼前大少你纠缠民女于前……”
那位大少爷道:“她只是个江湖卖解女子!”
关山月道:“江湖卖解女子也是人,并不见得比谁低贱些,在这儿我愿意告诉大少,她是我的人,你大少纠缠我的人于前,复又纠众行凶于后,眼前这件事,咱们该先了一下!”
那位大少惊恐地道:“你打算怎么个了法?”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很简单,我这个人一向宽怀大度,不为已甚,我并不怎么打算为难你大少,我出身江湖,如今任职官家,先按我的扛湖规定,废去你大少的四肢,然后再让你‘查缉营’的这些人抬着你找统带告官状去!”
这番话听得那位大少爷吓破了胆,他面无人色,猛然一挣,扯着喉咙便叫:“救命啊,杀人了,救命啊……”
“大少!”关山月笑了笑,道:“我无意杀人,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天桥’锣鼓喧天,恐怕你喊破了喉咙也没人听见!”
关山月没直说,要是直说,那就成了,就是有人听见,恐怕人家乐得瞧个痛快,也不会有人管!
事实上关山月没说错,他叫了半天,没看见一个人跑过来,他没辙了,也软了,不叫了!
关山月淡然一笑,回身扬手,道:“哪位把兵刃借我用一下!”
那位大少魂飞魄散,心胆欲裂,忙颤声哀求说道:“关,关,关壮士,你饶,饶……”两腿一软,便要跪下!
关山月可没让提督大少跪,关山月也明白,假如让他这么跪下,那显得自己做得太过,在雍郡王胤祯或拜善那儿不大好说话,当即揪胸一提,把他提了起来,道:“大少,这我不敢当,你大少这一套也令我心软,我只听你一句,以后还来不来纠缠了?”
那位大少爷头摇得像货郎鼓,忙道:“不来了,不来了,关壮士,我绝不来了!”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我说过,我这个人由来宽怀大度,不愿为己过甚,大少,没事了,带着你的人,请吧!”
手一松,那位大少踉跄出去好几步,他可没敢再多说,也没敢再瞪关山月,更没招呼“查缉营”的那几个,抖着两条腿,转身便跑!
惊魂犹颤,拾回一条命,怪爹娘少生两条腿,他能不跑?活了这么大,他可从没受过这等惊吓!
他一跑,“查缉营”的那几个也要跑!突然
“慢点!”关山月陡扬轻喝,那几个一震停步,眼望着关山月,满含企求,好不可怜!
关山月抬手指向院子里,道:“把贵营的人带走!”
那几个走进院子里,扶起受伤的,一拐一拐地狼狈而去,目送那几个远去,关山月走向插在远处雪地上的那把刀,伸手把他拔了起来!
他往回走的时候,乐宝林迎了上来,挑着拇指,惊喜地道:“兄弟,高,高,高,我算是开了眼界,兄弟,你这身工夫是怎么学的?胆识又是哪儿来的……”
关山月笑道:“乐大哥,工夫是跟师父学的,胆识是向老天爷借来的!”
乐宝林笑了,但他忽地皱起眉锋,道:“兄弟,真的不碍事么?”
关山月微一摇头,道:“刚才就不碍事,如今是更不碍事了!”
乐宝林微笑说道:“怎么说,兄弟?”
关山月一扬手中那把刀,笑了笑,道:“乐大哥,就凭这把刀,我要使我这被告变成原告!”
乐宝林呆了一呆,倏然失笑,叹道:“兄弟,你真行,你这个人,是我生平首遇,走,进去吧,别让妹子跟小翠提心了!”
关山月跟着乐宝林走了进去,红姑正在堂屋里,有点坐立不安,一见两人行进,忙站起来望着关山月道:“你,做得好像过了些!”
关山月道:“谁说的?他该算最便宜的一个!”
红姑愁聚眉锋地道:“刚才你跟大哥的谈话我都听见了,碍事虽不碍事,但怎么说百姓斗不过官,这种人总是防着点儿好,‘天桥’我不打算再去,好在我有点手饰,够用一段日子的,这儿我也不打算再住下去了……”
关山月截口说道:“我看不必!”
“不,兄弟!”乐宝林一摇头,道:“妹子说得对,胳膊总别不过大腿的,百姓永远惹不起官,何况咱们又不是满族人,他们固然奈何不了兄弟你,可是他们能窥机会对付妹子她……”
关山月道:“乐大哥,我不以为他们敢!”
“兄弟!”乐宝林道:“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他们窥机会来对付妹子……”
关山月道:“那乐大哥可以给我送个信儿!”
乐宝林道:“兄弟,我凭什么进内城?就算能进去,就准能见着你么?要万一见不着你呢?这你不得不考虑!就是见着你了,你再赶去,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呀?到了那时候,胤祯虽然对你再好,再看重你,我不以为他会因为你把个‘九门提督’怎么办!官官相护,这是古来不变的道理,再说他们也都是满族人,妹子怎么说也是个弱女子,万一她有三长两短,你怎么办?”
关山月默默不语,半晌始点头说道:“好吧,‘天桥’不去就不去吧,搬出就搬吧,只是,红姑娘,别动你的手饰,该留着它,我这儿有几张银票,先拿去用,过两天我再送来!”
说着,他探怀摸出几张银票递了过去!
柳绡红有点迟疑,乐宝林一旁说道:“拿着吧,妹子,我这个做大哥的虽然没拖家带眷,可也没多少力量帮你,你跟兄弟还分什么彼此?”
柳绡红娇靥一红,默默地接了过去!
关山月心里有种异样感受,他道:“红姑娘打算搬到哪儿去?”
柳绡红还没说话,乐宝林已然接了口:“兄弟,这你放心,事包在我身上,我自会替妹子找地方,找房子!”
关山月道:“那……全仗乐大哥了,我该走了!”
柳绡红猛然抬眼,道:“怎么,要走?不多坐一回儿了?”
“不了!”关山月摇头说道:“营里还有事儿,怕他们找我!”说着,提着那口刀站了起来!
柳绡红也站了起来,道:“那……我送你!”
关山月想婉拒,但入目那双眸子,他又觉不忍,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关山月当先行出堂屋!
乐宝林也要送,却被小翠一把拉住,低声说道:“大爷,您这算哪门子事呀?”
乐宝林呆了一呆,倏然会意,赧笑说道:“小翠,看来我这把年纪还不如你……”
当即扬声说道:“兄弟,我不送了!” 院子里,关山月应了一声!
到了门口,柳绡红没越槛,站在门里,手扶着门框,美目深深凝注,眸子里包含了好多好多,道:“你……什么时候再来?”
关山月也有一份不舍,一份惆怅,道:“只要营里没事,我总会常来的!”
柳绡红道:“凡事要小心,别让我日夜的担心!”
这不等于把关山月当成了夫婿?这语气,不正像妻子对出门的丈夫说的话!
关山月一阵激动,微一点头,道:“我知道,我不能一天到晚在这儿,你也要保重!”
柳绡红微一点头,道:“我知道……”口齿启动了几下,道:“我不多说了,大哥还在里头,你走吧!”
关山月点了点头,道:“要就马上搬,别耽误!”说完了话,他一咬牙,掉头而去!
柳绡红站在门里望着他离去。
关山月没走多远她就进去了,那是因为里头还有位义兄!
固然,她希望在门口多站一回儿,可是她怎好意思让义兄久等,好在以后的日子长哩!
再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XXXXXX
提着一口明晃晃的刀怕扎眼,关山月把它藏在了袍子里,刚走到了“天桥”的热闹处,只见迎面步履匆忙地奔来了一个人,看打扮,是“侍卫营”的,那是燕青!
关山月心知有事,忙喝道:“燕青,你干什么?”
燕青闻声停步,一凝目,陡又急步奔了过来:“领班,正巧遇上了您……”
说话间他已到面前! 关山月道:“找我?”
燕青点点头,道:“可不是么!大伙儿正着急呢!” 关山月道:“什么事?”
燕青迟疑了一下,道:“领班,大伙儿闯了祸了……”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闯了祸?闯了什么祸了?”
燕青不安地道:“领班,我先说明,可不是大伙儿敢不听您的话,您待大伙儿这么好,大伙儿会不听您的?实在是那些兔崽子有意找碴,逼人太甚……”
关山月道:“燕青,别绕圈子,闯了什么祸,直说吧!”
燕青应了一声,嗫嚅说道:“大伙儿刚才在酒楼上跟人打了架,动了刀子……”
关山月眉锋一皱,道:“跟谁,谁这么不开眼?”
燕青道:“您想除了‘查缉营’那些兔崽子,还会有谁?”
关山月眉锋一展,笑道:“那倒巧,行了,燕青,咱们边走边谈!”
两个人并肩迈步,走了几步,关山月道:“怎么回事,说吧?”

第二天,关山月没出“侍卫营”一步!他班里那十个,却是一天没见一个人影儿!
当然,放出去了,谁会舍得回来,想见得到,那十个在外面不知道有多疯狂呢!
关山月一个人躺在炕上,两眼直直地望,只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却见他满面的愁思,时而叹一口气!
快日落的时候,一阵急促步履声惊醒了他,紧接着门上响起了轻微的剥啄声!
关山月眉锋微皱,懒着没动,问道:“谁?” 门外那人应道:“领班,是我!”
“是燕青!”关山月道:“门没拴,进来!”
门开了,燕青行了进来,进门满脸赔笑哈了个腰!关山月道:“怎么,玩够了?”
燕青忙道:“不,领班,玩儿那有够?”
关山月道:“那么别人都在外头,你怎么回来了!”
燕青摇了摇手道:“玩归玩,领班,大伙儿心里都明白,您恩威并用,这三天的玩乐是您赏的,所以,所以……”
关山月笑道:“你回来就是为和我说这个?”
“不,领班,”燕青忙摇头说道:“是大伙儿不愿猛玩儿,在‘东来顺’叫了一桌酒,另外还叫了几个粉头,让我来请您……”
关山月一阵激动,笑道:“请我去吃喝一顿?”
燕青笑着点了点头,道:“您无论如何赏大伙儿个脸!”
关山月道:“燕青,替我谢谢大伙儿……” 燕青忙道:“怎么,您不去?”
关山月摇头说道:“不是我不识抬举,扫大伙儿的兴,我生平见不得女人,尤其是那些粉头!”
燕青忙道:“那容易,您去了大伙儿赶她们走!”
“干什么?”关山月道:“把人家招来了又赶人家走?算了吧,燕青,我往那儿一坐,这顿吃喝多别扭?没了粉头,对你几个来说,这顿吃喝又多无味?所以我看还是免了吧!”
燕青脸一红,忙道:“领班……”
关山月截口说道:“老实说,燕青!昨晚儿上我在‘雍王府’喝多了,如今可以说宿醉未醒,头昏沉沉的,实在懒得动,要不我早出去逛了,你快走吧,别让大伙儿久等,替我说一声,我心领了!”
燕青搓着手道:“领班,那怎么行?”
关山月道:“有什么不行的?快走吧,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可要下炕赶了!”
燕青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那,领班,我走了!”
关山月道:“告诉大伙儿一声,小心身子,别吃坏了,乐伤了!”
燕青答应着欠身走了,但他刚出门又推门折了回来,进屋笑道:“您瞧我多糊涂,有件事儿我一路想要禀报您,到了您面前却忘了,还好,想起来了,要不然我得再跑一趟了!”
关山月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燕青干咳了一声,迟疑着道:“领班,您的那位……您的那位,什么时候搬家了?”
关山月愕然说道:“我的哪一位呀?” 燕青笑道:“您真会装,红姑娘呀!”
关山月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血往上涌,上了头,上了脸,心想,这真巧,刚才还在想……当即“哦!”地一声,道:“你说她呀,她怎么了?”
燕青道:“我问她什么时候搬家了?”
关山月含混地应道:“搬了,早就搬了,怎么,你去过了?”
燕青一伸舌头,道:“老天爷,您可别冤枉人,我哪儿敢去,就是有人拿刀子顶在我的腰眼上,我也宁愿挨他一刀,记得上次大展神威,还说哪窄门儿的人是您的,谁敢往哪儿闯……”
关山月笑了:“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忽地凝目说道:“那你怎么知道她搬了?”
燕青嘿嘿一笑,得意地道:“不瞒您说,我不但知道她搬了,而且还知道她改了行,如今不在‘八大胡同’唱了,却改在‘天桥’走绳索卖起艺来,可真没瞧出,红姑娘有一身不含糊的本领,真工夫,走眼,真是走眼,也难怪,谁叫她是您的人嘛!”
他那儿直说,关山月听直了眼,忙道:“怎么说?她在‘天桥’卖艺?”
“是啊?”燕青嘿嘿笑道:“您可真会装,难道您不知道?其实……”
顿了顿,赔笑接道:“领班,不是燕青斗胆说您,凭您,还养不活两个人?干什么还让她一个姑娘家整天抛头露面,向人伸手,看人脸色?干脆赁间屋把她接过来不就行了?您要是怕麻烦,明儿个大伙儿替您张罗……”
关山月听不下去了,一抬手,截口说道:“燕青,你没有看错?”
燕青道:“先前我也以为我自己眼花了,心想红姑娘怎么会武?又怎么会跑到这儿来卖艺,可是后来我仔细瞅了好几眼,没错,一点不错,除了衣裳已不是她常穿那大红的外,其他根本就是红姑娘,对了,还有那个叫小翠的丫头在帮场!”
关山月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燕青道:“今儿个早上我从‘天桥’过……”
关山月道:“在‘天桥’什么地方?”
燕青未答,瞪着眼反问道:“怎么,您真不知道?”
关山月笑了笑道:“告诉你吧,她跟我吵了一次架,呕气走了,这些天来我一直没空找她!”
燕青“哦!”地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我带您去!”
“不!”关山月道:“别让大伙儿久等,你告诉我,我自己去好了!”
燕青嘿嘿一笑,道:“怎么,领班,您现在宿醉醒了,头也不昏了?”
关山月脸上一热,笑道:“不错,现在全好了!”
燕青笑道:“那么我告诉您,就在摔跤大王乐宝林哪个栅儿上!”
关山月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走你的吧!”
燕青一欠身,道:“领班,您千万要接红姑娘回来,往后我们几个也算有个家好回!”转身出门而去!
这话感人,关山月一阵激动接一阵,呆坐良久,突然腾身跃下了炕,登上鞋,大步闯了出去!
门忘了关了!
“天桥”……在“先农坛”后,在那年头儿,是个平民化的商贾杂技之所,星卜戏馆,杂耍,在这儿是应有尽有,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接,耳不暇听!
这“天桥”,无论在什么年头儿,哪一个朝代,它都是藏龙卧虎,带着神秘色彩的一方!
日头偏了西,风更大了,但是那刀儿一般的寒风刮不走逛“天桥”的人,更冻不了关山月一颗热腾腾的心!
他踏着雪,顶着风到了“天桥”,锣鼓喧天,热闹之声上了九霄云外,他在人群里东弯西拐,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摔跤大王”的棚子!
但是,到了那儿他怔住了!
摔跤的棚子边儿上,是有一块空地,空地上也有插柱子、摆着兵器留下的坑儿,可是,那块地空空的,就不见一个人影儿,在那一刹那间,关山月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与空虚!
他呆呆地站着,突然,身后响起了话声:“老哥,你来晚了,人家收场了,明儿个请早吧!”
关山月回过了身,眼前站着个矮胖汉子,一身利落打扮,不知是哪个棚子里的,他当即皱眉说道:“怎么这么早就收场了?”
那矮胖汉子眨眨眼道:“你老哥准是头一遭来!”
读书论坛独家首发潇湘子扫描风云潜龙OCR关山月点头说道:“不错!”
“我说嘛,”矮胖汉子笑道:“关姑娘有个规矩,日头一偏西就收场……”
关山月一怔:“谁是关姑娘?” 矮胖汉子凝目问道:“你老哥来看谁的?”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她姓关……”心里着实地一阵激动!
“可不是么?”矮胖汉子道:“汉寿亭侯关夫子的关……”
一摇头,接道:“关姑娘人标致,够义气,太难得了,在‘天桥’多少年来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家,只是命苦了些,年纪轻轻的就出来抛头露面讨生活,唉……”摇头一叹,住口不言!
关山月道:“跑江湖嘛,有什么法子……”
矮胖汉子道:“所以说她命苦,不该生在跑江湖的家里!”
关山月道:“你老哥是……”
矮胖汉子拇指一翘,指了指“摔跤大王”的棚子,道:“兄弟乐宝林,就在这棚子里讨生活,往后请多捧场!”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原来你老哥就是名满北六省的‘摔跤大王’,失敬了!”
“好说!”乐宝林笑道:“‘天桥’多年,讨生活,混饭吃,全仗朋友们的照顾,也是‘北六省’江湖的抬爱,你老哥贵姓?”
“关!”关山月道:“关夫子的关!” 乐宝林眼一直,道:“你老哥也姓关?”
关山月笑了笑,道:“不瞒乐老说,关姑娘是舍妹,我由南七省赶来看她!”
乐宝林“哦!”地一声道:“原来是,哎呀,你怎不早说,自己人,自己人,咱们有缘,来,棚里坐坐!”摆手便往棚里让!
关山月忙道:“谢谢,不了,我还得找舍妹去!”
乐宝林道:“忙什么,待会儿我带你去,这‘天桥’只有我一个人儿知道她住在哪儿,不瞒你说,她认我做干哥哥了!”
关山月“哦!”地一声笑道:“哪太好了,久仰乐大哥为人血性,义薄云天,是位没奢遮的硬汉子,舍妹多承照顾……”
“什么话!”乐宝林道:“自己人还客气?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说真的,兄弟,哪儿都欺生,这年头混饭吃不容易,她人长得标致,对人又和气,这一带有不少对她动了歪念头,要不是我在旁边顶着,她在这儿真呆不下去,就拿那个官儿子吧……
不,不提他了,扫兴,提他恶心,来,兄弟,棚里坐坐,喝杯茶,然后我赔你找她去!”
关山月迟疑了一下,赧笑说道:“乐大哥,我两个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行!”乐宝林一点头,道:“也是,心里怪惦念的,兄弟,你等等,我招呼一声,咱俩这就走!”
扭头喊道:“里边儿的,照顾一下,我去去就来,不,干脆收场,今儿个不做生意了!”
棚子里有人答应一声,乐宝林拉着关山月就走!
两个人,并肩一路谈笑,往“天桥”西行去…… 谈笑间没多久便到了“天桥”西!
“天桥”西没“天桥”地热闹,也没“天桥”那么拥挤,只有面对空旷的一排矮房子,这排矮房子前还围着一圈木棚,看上去挺宁静!
乐宝林抬手-指门前有棵树的第三家,含笑说道:“到了,兄弟,就是这个门儿!”
刹时间,关山月心里很激动,也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只知道这是他生平从未有过的现象,随着乐宝林的话,他微笑点头,含混地道:“原来她住在这儿……”
乐宝林摇头说道:“兄弟,房子是赁来的,能在这块地儿赁这么一间房子真不容易,虽然杂了点儿,可都是安份守己,凭能耐,靠劳力讨生活的良民……”
说着话到了门前,乐宝林抬手刚要敲门,突然他手停在了哪儿,回目说道:“兄弟,你听听,是不是有个男人说话……”
关山月微一点头,道:“不错,乐大哥好敏锐的听觉!”
里面,是有个男人的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乐宝林脸一绷,冷哼说道:“准又是那个官儿子,这兔蛋今儿个缠,明儿个缠,从一大早上场缠到日偏西收场,我他娘的瞧着就不顺眼,真恨不得痛痛快快地……”
使足了劲儿砰砰地敲了门,他把门当成了那官儿子,官儿子惹不得,这两扇门可揍得!
关山月道:“乐大哥,他是……”
只听脚步响动,里面传出个俏生生的说声:“谁呀,敲门这个敲法,想拆门哪?”
关山月一声就知道是俏丫头小翠,心里禁不住又是一阵激动,只听乐宝林没好气地应道:“翠姑,是我!”
“哟!”小翠在里面叫了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您哪……”
门栓响动,两扇门倏然而开,小翠一张娇靥出现在眼前,堆着笑,笑得好美,好甜:“大爷,别生气,小翠可不知道是您,您今儿怎么收场这么早……”
一眼瞥见乐宝林身边还有个人,凝目只一细看,她突然怔住了,玉手掩住檀口,瞪圆了美目,说不出话来!
关山月强忍激动地含笑说道:“小翠,还认得我么?”
小翠老半天才定过神来说了一句:“关爷,是您,会是您……”霍地扭转娇躯,她便要叫!
乐宝林手快,一把揪住了她,喝道:“翠姑娘,别叫!”
小翠一怔回身,愣愣说道:“怎么了,大爷?”
乐宝林道:“是不是那个兔儿子在里面?”
小翠点了点头,道:“从场子里他跟到了家,来了就赖着不肯走,嬉皮笑脸的,恶心死人了,可是不敢得罪他……”
乐宝林双眉一扬,转望关山月道:“兄弟,咱们进去不进去?”
关山月笑了笑,道:“乐大哥,我已经来了,总不能这么任人缠她!”
乐宝林猛一点头,道:“对,兄弟,是汉子,我他娘的豁出去了,走,咱们进去瞧瞧去!”当先大步行了进去!
关山月迈步跟了上去,随手带上了门!
小翠碎步跟在身边,诧异地问道:“您二位怎么会认识的?”
关山月尚未答话,乐宝林已然说道:“现在别问,待会儿再告诉你!”
说话间已近堂屋,这小院子里一条石头路,两边是草坪,看上去挺幽静,房子一明两暗共是三间连在一起,两旁边那两,可是卧房,中间那间开敞的是堂屋!
堂屋里,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正是红姑柳绡红,她一身利落打扮,头上包着块纱,那一头乌油油的秀发露着一半,仍是那么美,风韵不减以往!
睽别没多久,在关山月眼里,她似乎是久别重逢,心里的感受不可言喻,别有一番滋味!
男的,是个白净净的年轻人,长眉细目,穿着讲究气派,长袍,马褂,旁边椅子上还放着一袭狐裘,看上去带着脂粉气,分明是纨绔子弟,吃饱了饭不干正事的公子爷儿!
一见乐宝林,柳绡红站了起来,含笑刚一声:“大哥!”
她突然凝了目,目光直愣楞地,檀口半张,像被人制了穴,一动不动,娇靥的神色,是激动,是惊喜,是意外,还有些令人难以言喻的东西!
乐宝林应道:“妹子,我来了,还给你带了位客人,你瞧瞧是谁!”这话也说得晚了些!
那年轻人也站了起来,“哦!”地一声笑道:“听敲门,我以为是雷神来了,原来是‘摔跤大王’乐老哥,多日不见了,你好啊!”
乐宝林傲不为礼,冷冷说道:“托大少的福,乐宝林一向粗健,至于说多日不见,大少健忘,今早才见过,我妹子的场子就在我蓬棚儿上,一天怕不要见大少好几回?”
年轻人脸一红,脸色微变,也许是碍着红姑,他没有发作,自己掩窘,嘿嘿一笑,他转望了关山月:“乐老哥,这位是……”
转载时请注明此信息:() 关山月淡然说道:“关姑娘的朋友!”
他是个意气人,有事往头上引!
年轻人“哦!”地一声强笑说道:“那难怪关姑娘对人一向不假颜色,原来她有阁下这么一位气宇轩昂,英俊潇洒,倜傥不群的朋友……”
关山月淡然一笑,道:“所以我希望你以后别死皮赖脸的纠缠!”
这话,份量够重的! 乐宝林一惊!
年轻人脸色猛然一变,逼视关山月道:“你说什么?”
关山月道:“你要愿意再听第二遍,我也愿意……”
“住嘴!”年轻人叱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红姑与乐宝林忙递眼色,关山月只作未见,道:“有劳动问,姓什么,我不想说,干什么的,我可以告诉你,吃粮拿俸当差的!”
年轻人“哈!”地一声道:“原来是个吃粮拿俸当差的,关姑娘真好眼光,好胃口,吃粮拿俸有几何?能养得活人?你在哪儿当差?”
关山月道:“‘侍卫营’,你听说过么?” 红姑与乐宝林为之一怔!
年轻人仰天大笑,狂傲之态毕露:“‘侍卫营’,‘侍卫营’,原来是‘侍卫营’里当差的,嗯,来头不小,挺唬人的,可是,你……”
抬手一指自己鼻子,轻狂地道:“你知道我是谁,是干什么的么?”
乐宝林忙道:“兄弟,这位是‘九门提督’的大少……”
随着话忙递眼色,那意思是说,这主儿惹不得,最好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关山月“哦!”地一声,道:“原来是向提督的大少……”
年轻人道:“你明白就好,我告诉你,以后这个门……”
关山月道:“向大少,大清有的是皇律,难道向提督叫你这般纠缠民女的么?”
年轻人脸色一变,道:“你好大的胆子,就是拜善他也不敢对我这样说话,告诉你,本少爷看上谁是谁的造化,有享不尽的荣华……”
关山月截口说道:“关姑娘她无福消受,话我说在前头,以后谁要是再敢进这个门儿半步,别怪我打断谁的两条腿!”
年轻人气白了脸,大声叫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奴……”
关山月淡然说道:“你,说话干净点!”
“干净点?”年轻人气得发抖,怒笑说道:“骂你那是便宜,本少爷今儿个还要揍人,我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是谁在背后给你撑腰!”
迈步走了过来,举手便掴!
乐宝林看看事已闹起,不出头是不行了,当即跨步上前,抬手一拦,道:“大少……”
年轻人挥手喝道:“你闪开,谁多嘴我连谁一起揍!”
乐宝林忍无可忍,双眉刚扬,关山月已然笑道:“乐大哥,您请闪开,这事您别插手,让我来代向提督管教管教他这不肖的儿子!”
顺手一带,把乐宝林带出了好几步去,乐宝林一怔,直了眼,满脸诧异地瞅着关山月!
火上浇油,那年轻人脸色铁青,抡拳便打!
关山月伸手一抄攫上他的腕脉,只一抖,年轻人一个身形飞出屋外,砰然一声摔了个大跟头!
他爬了起来,好半天才颤声说道:“这还得了,简直是要造反,简直是要,本少爷不还手,走,你跟我找拜善去!”
关山月含笑摇了头,道:“对不起,向大少,要去你自己去,我没有工夫!”
年轻人险些为之气结,抬手遥指,颤声说道:“你,你,你真是‘侍卫营’的?”
关山月笑道:“这还假得了,你尽管上‘侍卫营’找统带问一声,绝对有我这个人,顺便告诉你一声,我姓关!”
“好,好,好,你姓关!”年轻人道:“姓关的,你要是有种,你就在这儿等着别走!”
关山月笑道:“你放心,一时半会儿我还不会走,其实,走又有什么关系,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侍卫营’里你还怕找不到我么?”
“好!”年轻人猛一点头,咬牙说道:“你等着!”转过身,瘸着腿就要走!
关山月突然喝道:“慢着!” 年轻人一震,还真没敢动,他转回身道:“你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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