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娱乐 小说 酒怪转脸向兰娘问道,除了逍遥先生与酒怪

酒怪转脸向兰娘问道,除了逍遥先生与酒怪

方丈静室中的疗伤情形,除了主持其事的了行老和尚,任何人不得而知!
每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而不安……
日子在焦虑,企盼,守望与等待之中,打发过去……
这是邬金凤到达少林的第二天响午!
七月秋阳红如血,尽管是在日已西斜的未申之交,署气四逼,仍从事人烦燥不耐,难以喘过气来……
邬金凤一身绸质黑衣拖地,云鬓高摆的乌光发髻上,别着一朵小巧玲珑的白玉珠花,娇靥桃红,肤白赛雪,真个是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为神玉为骨!体神绝世!幽雅无伦!
她神思不属地信步在这名震遐思的少林古刹,不时对神情各异的尊尊佛像打量几眼,不时又低头徜徉在奇花异草,翠叶红花的园林之中……
当她百无柳耐,一头闯到藏经阁中来,一个出人意表的场面立即展开……
一步踏进藏经阁偏殿,待她发觉不妙,有心抽腿时,已经来不及了……
里面响起酒怪的哈哈大笑之声:“凤姑娘你叫我一阵好找,来来来,我有几句话说!”
老叫化这一嚷嚷,邬金凤进退维谷,当真趑趄住了……
进去吗?里面分明坐着贺芷青与兰娘,对于前者,她有一股难以启齿的厌恶之情!至于后者,其中的情感因素,便就万分复杂了,虽然自己几番思忖,使人无法抑厌遏止,就连邬金凤自己,也难以说出其中的所以然来!
当然,有这两个对头冤家坐在这里,自己确乎当以远避为宜!
不进去吗?酒怪已然叫出声来,能够故作闻如未闻,倦装不睬么?
这个酒怪老哥哥,看样子倒是易以相处而且至为随和的,为什么只要他这一开口,自己怎地油然而生一股无法抗拒的尊敬存在?
能够不理会他吗? 不能!不能!不能!
邬金凤不亏是个聪慧绝伦的少女,心念电转之中,终于决定了自己的去留!
她,粉脸微微一仰,起手一曳衣,便就走到酒怪面前来……
娇躯甫刚落坐,入耳传来贺芷青一微微的冷咄之声……
邬金凤是有心人,尽管这声冷咄轻似蚊呐,听在她的耳中,不啻是一响焦雷!
邬金凤可也不是省油灯,倏地脸色一沉,就持发作……
酒怪一扬手中的白纸片儿,示意阻止住邬金凤,一偏脸,迳向兰娘笑道:
“大娘,现在该你说话了……” “我吗?我有什么好说的?”
兰娘左右一瞥贺芷青与邬金凤,摇头又道:
“纵然我有心要说上几句什么,但说与没说一样,不是白费心神了么?”
酒怪再一扬手中的白纸片儿,也自苦笑道:
“说真的,清官也难断家务事,逍遥老儿交下这个苦差事来,我这老叫化生平最怕与女人纠缠,纵然我诗书满腹,法力无边,现在,你要我怎么办?……”
兰娘苦笑道: “逍遥老儿怎生说法的呢?……” 真的,逍遥先生怎生说法的?
不但兰娘急切需要知道,两个少女更是情急如焚,四只秋波,一瞬不霎地同时瞪视在酒怪一往滑稽可笑的神色之间!
但是,反常的很,自踏进这座威震武林的少林寺来,酒怪似乎变换了一个人,脸色绷得紧了又紧,惯见的嘻色早已荡然无存了!
现在,他面对着一个万分错杂,而又令人难以排解的情感问题,即使他真心想笑,如铅沉重的心事,也将使他笑不出来!
慢说当前有逍遥先生的郑重交付之事,事情已然到了刻不容缓的爆炸边缘,他一往爱展宁如手足,能够佯作不知?一任展宁身受情感的煎熬么?
明知眼前之事,确不如拼骨拼命,动手过招来得简单,也是一子错,满盘输的严重局面,不是友,便树敌,这个问题小得了么?
既有恁般严重的后果,使他更为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呢!
他,辗转卧塌,一连两夜几未合眼,方始寿思得这个行动来,他立意要来快刀斩乱麻,动手单刀直入,过问这宗是非试试。
因为,这也正是他义不容辞,责无旁贷的!
酒怪却也不敢得罪当前这位喜怒令人难以捉摸的兰娘,勉强挤上一丝笑意道:
“白翔老儿的话至为简单,他希望展宁该作什么,便作什么,不要有什么不必要的纠葛来牵制他,困扰他!”
兰娘冷然一笑道. “谁又会牵制过他?困扰过他呢?”
下面的话,酒怪即使口快心直成性,也觉难以启齿了!
有意无意地,放眼对两个少女连瞟几眼……
邬金凤与贺芷青,但是一触旁通的玲珑心窍,谁也不猜便知酒怪的言外之意是什么,但,谁也不便启口问得,不约而同地,行后低垂螓首,默默无声……
兰娘不痴不傻,察言观色早就料着几分,耳听酒怪之言,私心里窃窃浮上一股喜意,明知故问了这一句,打蛇随棍上,转脸朝贺芷青一笑道:
“青儿,听到没有,你愿意听这闭言闲语,作一个不受欢迎的绊脚石吗?我劝你收收心,随娘转回贺家堡去吧!”
有这一说,贺芷青花容一变,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就地一转脸,冲着兰娘劈面厉叱道: “你还指望我回到贺家堡去么?”
突如其来,兰娘确也猛然一楞! 贺芷青嘬口一啐,又道:
“贺天龙根本不是我的父亲!他轻言毁诺!伸手却又暗算人!足见他面善心恶!起意不良!要想使我再回去?作梦!”
兰娘苦笑道: “你的父亲是那混世魔王邬子云,难道你打算回到地狱谷去吗?”
贺芷青鼻中冷哼一声,转脸却向酒怪冷然道:
“老哥哥适才所说的‘牵制’与‘困扰’,可是针对我贺芷青说的?”
酒怪不愿如此结束话题,微笑不言,意思便是既不承认,可也不愿否认……
兰娘另有见地,籍机又进一问道:
“既不愿回贺家堡,更不愿去地狱谷,请问,这不是死心塌地要与展宁走在一起吗?何必又要强迫着酒怪问东问西呢?”
这一来,贺芷青即使舌粲莲花,也该无法遁词了! 她,小性子一起脸色一变道:
“娘,你也不必寸寸进逼于我,千错万错,是你自己的错,莫以为不回贺家堡就无路可走了,中原幅员辽阔,四海无边,至多我这三千烦恼丝一除,那里去不得?”
贺芷青自小娇纵惯了,说得出也就作得到,兰娘焉能不自理会得。
吃她这一顶撞,兰娘转头作个鬼脸,无法再出声……
邬金凤却是别有胸襟,似报复,纵又像挑雾地,发出一声冷咄的嘲笑声……
贺芷青正自无法落地,耳听哼声,油然激起一服无名怒火戟指厉叱道:
“你哼什么?不还我一个公道,不死不得完!”
邬金凤不为她狞恶的神色所动,报以一声冷哂道:
“未必人家哼得,我就哼哼不得?”
眼看二女又翻脸,酒怪双手几摇,急忙制止道:
“慢来!慢来!要饭的是在解决问题,你二人纵然拼个你死我活,于事无补,于你于我不也一无助益吗?”
一俟二女各自悻悻宁静下来,酒怪一偏脸.又朝兰娘苦笑道:
“今媛决心不回贺家堡,你无话可说而听其自然是不是?”
兰娘面色如灰,摇摇头,一声不出! 洒怪蓬头朝后一仰,纵声一笑道:
“母女意见不合,算不出是什么旷古奇闻的了,但是,老叫化可不愿强人所难,有话也不愿闷在肚子里,我要请问你大娘两句话,可以不可以?”
“你说!”兰娘茫然中抬起头来。 酒怪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道:
“她狱谷主与展宁有血海冤仇待偿,这二人.显然是不分存亡不罢休,对于这,你大娘有何高见?”
“无话可说!” “一旦是个不了之争,你大娘打算帮助谁?”
兰娘偷望一眼邬金凤,再瞥瞥贺芷青,摇头又不置答。
酒怪意不在此,接口再问道:
“贺家堡与展宁,可是说井水不犯河水,一无瓜葛可言的!贺大侠平白夺去地罗八掌,又曾出手偷袭,将我俩各皆囚禁了三天,大娘又有什么高见?”
提起贺天龙,兰娘淡之色一歙,反问道: “要我认错?陪礼?是不是?”
“那倒不然!”酒怪也不歙笑意道:“往者已矣!孰是孰非这笔账不去算它!那也就是说:是友?是敌?但看往后的作为!不过,我敢向大娘保证,展宁是个磊落光明的正人君子,要他平空无事生非,他是绝对作不出来的!”
指鸡骂狗,顿使兰娘脸上颜色几变……
碍有贺芷青在旁,想发作却也发作不得,只好冷笑说道:
“往后的事,遽作结论以嫌太早!不过,听你老叫化这一席谈,未免将那展宁说的天上少有地下无双,不肉麻了么?”
酒怪是何等角色,接口报以一声狂笑道:
“大娘,你错了!不是要饭的恬不知耻,一味要来阿谀展宁,发觉他为人正直不苟胸襟豁达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青姑娘!不信你就问问!”
翻出这块王牌来,兰娘一时语塞,闭口无声……
酒怪打心底浮上一缕笑意,转脸再朝贺芷青问道:
“青姑娘,下两句我要请问你了,一旦你展哥哥与地狱谷主动手,你帮哪个?”
贺芷青连想也没想,率真答道: “我帮展哥哥!” “打算杀父?”酒怪故作骇然地。
“咳!除了那地狱谷主以外,地狱谷就没旁人可杀了么?”
贺芷青说到此处,特意向邬金凤溜上一瞥…… 千言万语,俱在不言中——
酒怪不予理会这些,又向贺芷青问道:
“假如与贺天龙起了纷争,你的态度又如何?” “我帮展哥哥!”
此言一出,邬金凤面露掠讶,兰娘神呈骇震,迥然不尽相同了!
酒怪似也没想到能得恁般果敢的答复,奇然中,又补一句道:
“就连你的母亲也不愿么?”
按说,这该是个甚杂答复的问题了,但是,贺芷青童稚不泯,娇憨天真地道:
“诚如老哥哥适才所言,我由衷服应展哥哥是个正直不苟,磊落光明的真君子!他既然没有错,我贺芷青便喜欢帮他,女儿喜欢的,母亲欢喜尚且不暇,还有什么尴尬的纠葛呢?娘,您说不是?”
妙就妙在最后这一反问,不但将兰娘的震骇忿慨之情压制下去,在兰娘的冷漠神色间,反而漾出几丝笑意来……
兰娘啼笑皆非的,摇头幽然一叹道:
“孩子,娘把你宠坏了!像你恁般任性,倔强,一相情愿的,无条件付出全部情感,一旦发觉有了错误,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又要重蹈我的覆辙了!”
言下大有悔不当初之感!
幽幽叹息之中始将她的情感第一次打淡漠的神色中流露出来!
洒怪偏脸朝邬金凤笑道: “凤姑娘,现在轮到你了!” 邬金凤螓首一仰道:
“你问吧!我早就准备好了!”
“早就准备好了?”酒怪先是一楞,随既也就有所省悟的,呵呵一笑道:
“我准备提出问题两则,你全然准备好了?” “是的!” 酒怪摇头笑道:
“我不信你当真准备好了,我这第一问,就是关于她……” 用手一指贺芷青!
叫化子奇峰一出,坐在身前的三个老小全都诧然不已了……
邬金凤没想到有此一说,张口结舌,秋波连霎,半晌没有声息……
兰娘脸上一现惊容,在含笑不言中,贺芷青已是沉不住气了,奇道:
“怎么扯到我的头上来了呢?”
酒怪捧起朱漆大葫芦,一迳灌口上好几口酒,又向邬金凤笑道:
“我要问你,你与贺姑娘有什么仇?” “没有!”摇摇头。 “有什么恨?”
“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酒怪故作茫然,双掌一摊道:“一无仇,二无恨,同父同母的一双姊妹,怎地互不相容,而要拼个你死我活呢?”
这个问题确乎不在邬金凤的意料之中,呐呐有顷,期期艾艾地道:
“这不能怨我……你问她……” 酒怪堪堪一偏脸,贺芷青早已接口道:
“为什么问我,你倒是巧言善辩,推得干干净净……”
邬金凤妙目台嗔,微启樱唇道:
“我不与你争吵!我且请问你,在那羊角碛的旷野荒郊,以及昨天在这少林寺里,我那一次不是先开口叫你‘青妹妹’?这话未必也是我巧言善辩,舌粲莲花?”
一句反语,问得贺芷青哑口无言,粉脸微赫!酒怪点头道:
“我这第二问,就是关于你的母亲,你为什么远反伦常,傲慢不理不睬呢?”
“那……也要问她!” 不持兰娘答言,酒怪道:
“不要问了!老叫化可是看得明白,我们姑不论见解与行为的差别有多么远?但是伦常不可偏废!凤姑娘你是聪明人,未必‘百善孝为先’也不理解么?再说,既使父母间互有怨隙杂解,又岂是身为儿女者化解得了的?”
“我……错了!……” 随着这声勇于认错之言,一瞥喜色,浮上兰娘的淡然神色之间……
这是她第二次动容! 酒侄意犹未尽地,笑谓贺芷青道:
“未必你要倔强到底,死也不愿应承过错?” 贺芷育不答反问道:
“你向凤姐姐连发两问,就凭般轻描淡写的应付了事么?”
话中爆出“凤姐姐”这声称呼,显然地,贺芷青外厉内荏,在变换花样之中,一口将错误应承下来……
座中全是聪明人,谁能不自理会得? 酒怪茫然一抚前额,哂道:
“何以见得我是轻描淡写,应付了事?”
“我觉得你这一连两问,有心偏袒,过份草率了些!”
酒怪一眼瞥及贺芷青的娇憨神色,恍然大悟道:
“哦,现在我明白了!你以为我故意放松凤姑娘是不?错了!你说这话,正因为你尚不明白她现在的身份,所以……”
“身份?”贺芷青愕然道:“凤姐姐有什么身份?”
“她,现在长久逗留在尧龙山,是逍遥老儿的干——女儿!” 贺芷青惑然道:
“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眼看贺芷青满头雾水,酒怪摇摇头,纵声大笑道:
“大惊小怪?我看你才是傻到极点了哩!我且问你,逍遥老儿的心机,是老叫化口服心服了的!恁什么他将地狱谷的一个鬼女,认作膝下的螟蛉义女?凭什么又是使她千里迢迢赶到河南少林寺来?当然,凤姑娘是向他有所许诺与保证了的,我与白翔老儿的心意相同,再要一番保证,不是多此一举了么?”
“真的!我怎没想到?” 邬金凤与兰娘也各自点点头。
酒怪再一杨手中的白纸片儿,状极自得地道:
“青姑娘,你没想到的事情太多了,逍遥老儿来信说,只要你贺芷青愿意,他愿以同等待遇来对待你……”
“真的?”贺芷青一跃离座。 酒怪转脸向兰娘问道: “大娘,你可有什么话说?”
“唉!……”兰娘悠悠一叹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以为我能阻挠得了吗?”
贺芷青一步来在母亲面前,得寸进尺地道:“娘,干脆到底!从今往后我不姓‘贺’索性‘白’算了!”
兰娘木然于色,脸上却是一无表情!
邬金凤反倒不过意了,走身离座,姗姗来在兰娘身前……
口里叫声“娘”,一头倒进兰娘怀中…… 香肩几耸,居然泪随声下,哭得煞是伤心……
兰娘珠泪几旋,也终于点点滴落在邬金凤发际……
贺芷青也是泪痕满脸,但,她似是别有怀抱,用手一推邬金凤道:
“咦,说得好好的,又哭个什么名堂?我俩说走就走,不要让人当作是不受欢迎的绊脚石,好不?”
邬金凤微微一仰粉脸,泪光晶莹地,秋波目注着酒怪……
“慢来!青姑娘以为说走就走,便就一无牵挂了么?”
贺芷青猛然一怔,也一瞬不眨的望着酒怪…… 酒怪用手一指兰娘道:
“还有一事关于贺家堡,请你代劳好不?”
“什么事?”兰娘与贺芷青同时发出这一声。 酒怪咧嘴一笑道:
“原本与贺天龙订有八月十五尧龙山武功之约,现在青姑娘与展宁,既是私相授受了,何必再使他劳动奔波?入川一趟?”
贺芷青顿时领会过来,拖起兰娘的手笑道:
“走吧!老哥哥以德报怨,愿意将天罗最后三招,无条件交给贺家堡了!”
兰娘含笑站起身来,就待向藏经阁外走去……
酒怪出口叫住二女,伸手入怀掏得几淘,掏出两张折叠方方正正的白纸交给二女,道:“切不可彼此交换意见,若是一旦曳漏天机,它就一无功效验了!”
既是酒怪说得如此慎重,二女对视一笑,当真也就揣进怀中……
兰娘一手扶搭在贺芷青肩上,回眸咭咭一笑道:
“逍遥老鬼心机委实不凡,我这一双如花似玉的女儿,反倒听他使唤,被他派上用场了!这真是一桩梦想不到的怪事!”
走未三步,倏又一回头,叫道: “凤儿你也来嘛,用不着恁般陌生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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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一如烈火,正是火爆爆的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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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一支长鞭不知扔到哪里去了。身法却像蝴蝶穿花似的,迅速惊兔警鸿,纵踵横飞在四殷掌劲的隙缝之中,却也应付裕余,了无惧意!
贺天龙与兰娘空自睚毗欲裂,怒喝连连……
东面的林间暗影里,一排站着五个手执长剑的老道人,
十目圆睁瞪视在场中,似难插进手去……
西面林间,贺芷青孤单的站在一边,她不时对正北方向看看听听,间或也对斗得火爆的人投上两瞥,神色淡漠地,又转别过头去……
谁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仙霞岭的的来路上,也是南面的树叶枝头,极其轻微的,落下三条人影来……
展宁一眼看个中情况,轻声一笑道:
“看样子,邬金凤不也吉多凶少吗?我们要不要……”
逍遥先生轻嘘一声,用手一指酒怪与展宁再指了指他自己又指指场中……
酒怪茫然笑道: “怎么?必要时你二人出场援手,老叫化也要露面去丢人么?”
逍遥先生抚髯点点头。 轰轰两声暴响声起—— 随着这两声暴吃,人影合而又分!
分明是邬金凤硬接了两掌! 这两掌,高低已然立判——
邬金凤白色儒衫飘飘,屹立地当地动也没动——
贺天龙与兰娘,俱各被震退一个大步去! 贺天龙虎吼一声,旋又补上前来……
兰娘则是一声厉叱道:
“说清楚,你是地狱谷主的什么人,要不,老娘就要下毒手了!”
邬金凤鼻中一声冷哼,点足又凌空拔起…… 运向贺天龙当顶又劈下两掌来!
轰然又是一声——
贺天龙翻手接得这一掌,身形亟像一只大皮球弹回身去三个大步。
一股反弹的冲天劲力,却把邬金凤的身子,身上却抛了一抛……
这一抛,出奇地避过了兰娘横推过来的两股掌劲!
邬金凤真也快疾无伦,不俟身形落下,横身一掠,打斜刺里就待纵出场去……
“回去吧!此路不通!” 一声娇叱起处,贺芷青倏出两掌前推……
将邬金凤的纵起身形,又硬给阻挡住了! 这一挡,贺天龙与兰娘恰又相继赶到……
四掌起处,邬金凤又复落在夹攻之中,脱身不得!
酒怪一摇满头乱发,鄙然一笑道:
“这样看来,地狱谷主确乎比这贺天龙磊落得多,要饭的若是也要厚颜求庇护,决定去求那个杀人如麻的地狱谷主,也不找这心机恶毒的贺天龙!”
展宁顿然一偏脸,奇道: “老哥哥,这怎生说法呢?”
“你看,”酒怪用手一指场中,“贺天龙夫妻联手合围,欲将这金凤鬼女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也曾见过羊角碛的热闹场面,地狱谷主若不念在夫妻与父女之情,兰娘母妇纵有通天的造诣,怕也闯不过当时地狱谷的地网天罗吧!”
展宁微微笑道:
“兰娘此刻想必认不清,这冯锦吾就是邬金凤的化身,若是一旦知道这白衣少年就是她的亲生之女时,说什么也狠不下这个心事来了!”
“错了!冲着你这一说,充分证明你对兰娘缺乏了解,天下最毒妇人心,兰娘的寡情与无情,又可算得个中翘楚了的!”
逍遥先生似是颇有同感,捻须笑道:
“所以我说她是‘最可怕的敌人’,你酒虫适才却是一口应承下来,似是对她极有把握而应付得了呢?”
酒怪目廉微闭微阖,笑意盎然道:
“什么人玩什么蛇,对付这种狠心妇人,要饭的确有祖遗的不传之秘!”
展宁也模不透酒怪言中的玄虚,心生一念,笑向逍遥先生说道:
“老前辈,适才贺天龙的运劲反弹之力,可就是什么‘青蛙神功’?” “不错!”
展宁满怀疑惑道: “练有‘青蛙神功’的人,敢情就无法伤得他了么?”
“唔,确乎是这样的!” 酒怪平空插口,摇头喝道:
“逍遥老儿,你似这般一味卖弄关子,就真个误人子弟了,未必当真练有‘青蛙神功’的人,人就无法伤得了他?”
逍遥先生一无怒意,含笑反问道: “依你不是误人子弟的说法,该当怎样说呢?”
酒怪水泡子眼一瞪,酒糟鼻子耸了一耸,故作正色道:
“依我说嘛,凡是练这种奇特的气功之人,俱有他的气眼所在,只要对准气眼之后,微微一袭,即可大竟全功。这样说法,不就毫无语病了吗?”
话完,头一扬,一付自以为是的模样!
逍遥先生轻笑道:“话,固然是完美的了,但我要请问你这酒虫,贺天龙的气眼究竟在哪里?”
酒怪面露滑稽道:
“荒唐!荒唐!我要饭的既不是贺天龙的心腹,更不是他的妻儿,你多此一问,不等子是问道于盲了么?哈哈!”
逍遥先生亦复正色说道:
“是啊,既然难以摸清他的气眼存在之处,你岂不是无法伤得他了么?我说得合情合理,怎么又说我是误人子弟呢?”
酒怪一时语塞,咬牙咧嘴,就是无法出声…… 场中,传来贺天龙一声大喝道:
“青儿,你何必一直袖手旁观,合力拿下这个畜生来,不就及早歇手了么?”
大喝既毕,一连又劈出两掌…… 接连又传来两掌接实的暴响之声……
贺芒青极似不愿的慢步渡过前来,娇声一叱,两掌向前疾出……
急劲无论地掌劲立生,扑向邬金凤扫了过去! 六掌合壁,情况显然不比从前了!
逍遥先生手肘轻轻一撞展宁道:
“是露面的时候,冲着冯锦吾的一番来意,我俩也该插上这一手!”
说罢,身形暴射出林,就向斗得大爆的荒坟丘陵地落下身去。
展宁式化“雁落平沙”,惊身纵出林来,口里却又高叫道:
“冯弟弟,别怕,我接应你来了!” 叫喊声中,也在一个坟头上落下身来!
五个道人眼快,齐声一吼,持剑同时扑将过来……
展宁站得切近,双臂一抡,笑道: “滚回去!”
两股陡然而起的天罗掌力,即将扑上坟头的五个老年道人,打的四处乱滚,眼睁睁地却是近前不得!
接踵,传来酒怪的嘻笑之声道:
“老杂毛,别自不量力,那坟头岂是你五个杂毛上得去的,来来来,叫化子没有什么天罗掌,我来陪你们玩玩!”
五个老道怒极恨生,剑式一起,果然朝酒怪蜂拥扑去……
酒怪刻也独据一座较高坟头,嘻笑怒骂加上手足齐挥,却也使五个道人恨的牙痒痒地,竟是奈何他不得……
展宁这一出言现身,邬金凤显然就勇气百倍了!
两掌逼退了近身来攻的贺天龙父女,飞身也就跃出场来……
满头汗落如雨,一步跨在展宁立身之处的坟头,笑道:
“展哥哥来得真好,再迟恐怕我要丢人现眼了!”
展宁望一眼面呈尴尬的兰娘母女,合笑招呼道:
“多久不见大娘与青姑娘,您好!” 贺芷青小嘴一嘟怨声说道:
“展哥哥过门不进贺家门,这又怎么解释呢?”
说着说着,莲步姗姗也向展宁立身之处走了过来……
贺天龙迅疾换上付笑脸,一头上的汗水,笑道:
“展少快老夫倒要请问你,你认识这冯小哥多少时日了!”
展宁已然惴摸到他的弦外之音,微微笑道: “贺大侠有何高见?”
“就因为他是地狱谷的人!” 展宁佯装一警道:
“敢情地狱谷主的‘苍腐戏云’身法!” “依你贺大侠之见,又当如何处置呢?”
贺天龙哈哈一笑道:
“老朽与地狱谷的过节太深,形成水火而互不相容,今日不知道冯锦吾来自地狱谷还则罢了,既知他是地狱谷主的亲信,确乎真是容他不得!”
一口气说到这里,又向展宁一笑道:
“展少侠与地狱谷更有势不两立的血海深仇,想必与兄弟俱有同感了?”
“不错!不错!贺大侠见地高明,真是超人一等,但是,哈……哈……哈哈……”突发几声出人料的高吭长笑声凄绝无比,端地令人不忍卒闻!
狂笑顿然一歙,厉声又道:
“但是此时此地,有我展宁护卫在此,任何人却也伤他不得!”
声色俱历,大有理直气壮之慨!
在场的人,除了逍遥先生与酒怪,尚能预知展宁的言外之意而外,其他的人,确乎楞了一楞……
向前姗姗姻走动的贺芷青,不禁也停下足来,仰起满含迷惑的如花娇靥……
贺天龙别有怀抱允言,讪然一笑道:
“纵虎容易擒虎难,敢情你展少侠不念令尊的血海深仇了么?”
展宁微微仰视星月皎洁的一碧夜空,傲然说道:
“石可烂,海可枯,家父的血海深仇未偿,今生今世永不移!”
四眼一瞥垂头敛颜站在一侧的冯锦吾,继续又道:
“大丈夫做事,但求无愧子心,与我有杀父之仇的,是那杀人如麻的地狱谷主,至于这位冯少侠,哈哈,相反的,假如没有他,说不定我就到不了仙霞岭来了!”
贺芷青似是最为关心,接口说道: “为什么?……”
展宁鄙然一瞥贺天龙,冷笑答道:
“令尊派出大批人马跟着我,居然在浦城道上动手来抢劫,若非冯少侠及时从旁相助,你想……”
贺芷青嗔意忽生,拧腰转向贺天龙,问道: “这话,是真的么?”
贺天龙瞠目无言,惭然垂下头去。 兰娘不耐现场的尴尬气氛,仰脸问道:
“恁般说来,是我贺家堡不如地狱谷对你展宁宽厚喽?” 展宁双手一抱拳,道:
“那也不然,羊角碛大娘的援手之德,在下却也谨记在心!”
“这就好,有这一句话,证明你展宁尚是是非分明,公道还在!”
兰娘说到这里面色方始缓和了些,瞥一眼仍与酒怪剑去掌来的五个道人,叱道:“不要打了!”
五道如奉纶音,遽然一停攻势而憩下手来…… 兰娘淡然一笑道:
“展少侠娇情过理,为什么又拒绝双方交换天罗掌的作法呢?与其让它残破不全,何不利益均沾而两全其美呢?”
“拒绝?我由衷也不曾拒绝呀!”展宁故作茫然。 “这样说,是你同意了?”
展宁点头笑道:
“只要不违反雪山长眉前辈传功济世的本旨,慢说是利益均沾,就是要我展宁平白将这三招贡献出来,我也愿意!”
“显然的,你尚是心怀顾虑可是?” 展宁率直的点点头。 兰娘怒容顿现,问道:
“你将贺天龙与那地狱谷主相提并论,是不是?”
展宁不为疾盲厉色所动,报以一声冷哼道:
“至低限度,我保留顾虑的权力还是有的!” “放屁,你有什么权利可言?”
兰娘当真变了脸,喝叱这一声玉手一指地面道:
“这是什么所在,容得你胡言顶撞,目中无人吗?” 邬金凤在一旁却冷哼了一声!
展宁一脸淡漠,冷然笑道: “小小一座仙霞岭,固有土地,谁来得,谁又来得?”
兰娘莲足一跺地面,似已急攻心戟指大喝道:
“展宁老实告诉你,交换也罢,不交换也罢,你今天要将新学的天罗三式带走,老娘就第一个不能饶你!”
一口气说到这里,瞥一眼仍旧站在展宁近身的贺芷青,气极败败地,叫道:
“青儿,站在那里干什么?回来!”
贺芷青抬头望望傲然屹立的展宁,趔趄着,挪也没挪动一下……
兰娘空有满怀怨恨,一时却也目瞳痴楞住了…… 场面上,气氛尴尬万分!
酒怪咕嘟喝上一口酒,哈哈一笑道:
“大娘,要饭的有心插口说句话,使得使不得?”
兰娘冷哼一声,望也没望这酒怪一眼。
酒怪一摇头,嘻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贺大侠一生以机心著名,此时此地,岂是你夫妻能够占到便宜的地方,再说,展宁老弟吃软不吃硬,未必你也看不出来么?”
兰娘又是一声冷哼! 酒怪接口又笑道:
“老叫化子认为,逍遥老儿的一句话,你夫妻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兰娘顿然一转身,朝贺天龙问道: “逍遥老儿说过什么话来?”
贺天龙惨然一笑道: “白兄曾经说过,要交换武功,一月之后在尧龙山再说!”
“一个月?”兰娘转向逍遥先生道:“为什么要等这一个月?” 逍遥先生耸肩笑道:
“有这三十天时间,我等到时拿出事实表现,谁是谁非,不就昭然若揭了!”
兰娘钉上一问道: “你逍遥先生敢保证,这话不是缓兵之计么?”
逍遥先生哈哈大笑道: “我白翔生平生无谎言,几曾运用心机,骗过人来?”
心怀深意的,斜眼一瞟贺天龙。
兰娘没听出这句带刺的话,莫可奈何地只好应承道:
“也罢,我就等这一个月,今天是七月十五,八月十五尧龙山见!”
话说完,上前挽住贺芷青,就待退身去! 临走,恶狠狠地,又盯了冯锦吾一跟!
贺芷青似又想到什么,转头笑问道:
“展哥哥,尧龙山八月十五之约,你也一定要来的哟?”
望见展宁含笑点了头,这才幽幽转回身去。
贺天龙恶毒地一瞥逍遥先生,聊以解嘲的道:
“白兄,你的心计比我高,我贺天龙空负机心之名,我是由衷的服了你了!”
转身面朝兰娘,又道:
“你我母女且先回堡,老朽将关帝庙的善后处理妥当,随后就到!”
话完,举手一招在旁的五个老道:向南奔回仙霞岭的去……
兰娘母女相继鹤举云飞纵身向东而去—— 转瞬闻,俱皆消失在夜色之中!
适才战火弥漫的一片荒丘陵地,瞬息又复静止下来……
逍遥先生打怀中掏出那方碧玉,以及一块碧玉的藏宝图形,交在展宁手上,回身目注着邬金凤呵呵笑道:
“凤姑娘,你孤身前来浙东的目的,想必也就是也就是如此的了,此刻心愿既了,老朽有心与你结伴同回川东,你的意下如何?”
邬金凤骇诧之极,深情款款地,掉脸一瞥脸色淡漠的展宁,幽幽地道:
“展哥哥,我能够继续这样称呼你么?”
理智与情感发生尖锐的冲突,展宁呐呐无言了……
邬金凤泪光晶莹的仰起脸来,面向逍遥先生道: “老前辈,您真心要我回川去?”
逍遥先生点头笑道: “我认为这样比较好!”
“我俩这一走,您能保证他一路平安,没有凶险了么?”
“凶险?什么凶险呢?”逍遥先生确也拿不定主意了。 邬金凤一抹泪珠道:
“有我在,最低限度地狱谷的人等,将是伤害不了他,这浙东贺家堡么,也必须先放倒人再说,这一走……”
展宁傲然冷哼道:
“凤姑娘把我看成三岁小孩子了,你请回吧!盛情在下心领就是!”
邬金凤泪落如线,似是委屈求全的道: “我有心再送你一程也不行?”
酒怪素性爽直,接口笑道:
“凤姑娘你这又何必呢?男女杂处,一路确有诸多不便,再说有老叫化从旁护卫着,你还有什么值得牵肠挂腹的……”
没什么好说的了,邬金凤依恋地一瞥展宁,毅然作决道:
“好,我走!我走!再见了!”
再见声中,一路燕子三抄水,须臾,也就没踪没影了!
逍遥先生含笑摇摇头,接踵跃起身子…… 展宁木然痴立良久……良久……

老术士这一不辞而别,将扑了空的展宁,当场给惊楞住了。
他,随即也就清醒过来,凝神极目,直在饭堂的人丛里搜寻不休……
怀着一股失之交臀的落寂之感,灵台间,一个声音在大吼道:该死!真该死!
酒怪的心情却是迥然不同,他怀着一股受人欺骗过后的愤怒,三步两步,赶到老术士桌前,一伸手,滋滋两声,将两条笔走龙蛇的白纸招牌,扯得粉碎。
十两银子,岂是两条白纸招牌抵偿得了的,他手势又一抹,桌子上原来存放着的破旧笔砚应劲摔在地上,狼籍不堪!
现在,整张桌面上,单只剩下那张“有我便灵”的白纸条儿,酒怪满怀忿慨中,满把又抓将过去……
这一抓,白纸条儿固是应手而起,在他酒怪的手掌心里,顿觉有了异乎寻常的感觉,逼使他摊开手掌,伸向眼前……
这是一个折叠工整的白纸包儿,上面两行小字,这样写着: 酒怪莫冤十两银子
老朽奉赠一桩新闻
酒怪不知是患得呢?还是患失?眉根一蹙,便将这个白纸包儿折开——
一张硬纸片儿上,又出现两行小字,上写:
“若问兰娘落脚处,九顶山下慈云庵。”
酒怪口里“咦”了一声,连叫两声“怪事!怪事!”,用手一拉楞止在旁不住用眼四下打量的展宁,一同回到座中,将白纸片儿塞在贺芷青手里,敞口一哂道:
“青姑娘,老叫化十两纹银买个消息,你看值得不值得?”
贺芷青望得一眼,便就跳起身来道: “啊!啊!这九顶山!九顶山在哪里呀?”
逍遥先生微微笑道: “九顶山在川西,青姑娘问这做啥?”
贺芷青将白纸片儿放在白翔面前,她,喜极忘了形,一把拉住展宁道:
“展哥哥,我俩连夜赶上九顶山去,将我娘接回来可好?”
展宁顿觉突如其来,他今夜三更,与百乐仙翁尚有一个约会,他能一切不顾,陪同贺芷青,走一趟九顶山么?……
左右为难之中,一旁响起逍遥先生一声轻笑道:
“青姑娘,老朽先要说句扫兴话,使得不使得?”
有了兰娘的信息,贺芷青已是愁怀尽释,喜心翻倒的了,闻言,俏眼一翻道:
“哟!谁不知道逍遥先生满腹经纶,城府渊博如海!适才一路行来,您答应愿意收留我作个干女儿,有什么活,只管吩咐下来就是了,用得着这样生分客气嘛!”
逍遥先生含笑点头道:
“既是恁般说来,老朽托大吩咐你一句:请你稍安勿燥,先在座位上坐下来!”
“是!” 贺芷青稚气未尽,应了声是,冲着展宁一吐香舌,依言落下座去!
逍遥先生摇头一笑道:
“我是一个较为内向的人,这一阵子,我总觉得‘乱’了一些,酒虫上了一把年纪怎地也是这样沉不住气,在大庭广众,随着孩子们起哄,也不计较惊世骇俗么?……”
酒怪摇头讪笑道: “老叫化首遭贬谪,活该例霉!” 逍遥先生拈须一笑道:
“刚才,究意发生了一桩什么奇事,怎地不先说给我听听?吮?”
展宁这才将八大名山觅宝,在龙门山与石楼山,身受穷途书生的栽培之恩,在这饭堂里,巧遇那位江湖老术士,粗枝大叶,将这桩故事说了出来。
逍遥先生听得入神,沉思中,抬眼一笑道:
“依你看来,这个卖卜维生的老术士,是不是真是那个穷途书生呢?”
“晚辈先前不敢遽下断语,现在,一切获得证实了!” “你认定无讹了?”
“是的!”展宁点点头。 逍遥先生大摇其头道:
“我觉得,这个结论仍然下的太早,眼前倒有一个最好的辨别真假的方法,你怎地舍弃不用呢?”
“什么方法?”展宁急切动容了! 逍遥先生用手一指桌上的白绫包儿道:
“将这绫质包儿折开,不就全案大白了么?”
展宁哦了一声,急于破谜般,动手解开面前的白绫包来……
第一层白绫子解开,又是一层白绫包扎得方方正正的,这种包扎方法,与展宁展宁第一次解开这白绫包儿和形状,一般无二!
第二层白绫子解开,果然,呈现一个黑漆锦盒来,锦盒上八个耀眼的描金篆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半点也不假,这正是白娘娘所授的故物,此物完好如初,令人倍增几分亲切之感!
以前,在这个锦盒之中,安放着一方晶莹玲珑的钱形碧玉,仗着那方碧玉,展宁换得了这身超凡拔俗的武功,故物重现,其中盛着的,又是什么宝物呢?
展宁心跳加剧,忙不迭地将锦盒一把揭开——
入眼又是一张白纸片儿,上面两句话,这样写着: 避免泄漏天机 按时启看锦囊
下面有落款赫然四个字——穷途书生!
取过白纸片儿,下面就是三个白纸包儿放置在锦盒中,每个包儿上,似是印章,又似是印瑜,包扎的妥妥实实的,上面分别注记着开启日期,条目分明。
怪就怪在每个包儿的形式,全不一致,书明在今夜三更开启的一个白纸包儿,却是体积有两寸半长,圆圆细细的一个纸包,上写九月初六凌晨开启的一封,却又是浑圆如鸽蛋大小的一个纸包儿,最后的一封显的最为别致,圆圆地,扁扁地,上有一行字——
如果你能活过九月初六,再开启这道锦囊!
三个纸包儿启锦囊,拿在手里掂上一掂,份量不轻,谁也说不出包的是什么?
白绫包儿启开来了,究竟证实那老术士是否就是穷途书生呢?
六道满含疑问的眼神,同时将焦点注视在白翔脸上。
逍遥先生信手取过上有今夜三更开启的一封锦囊,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看,呵呵轻笑道:
“此老也真是无微不至,别有心机呢!这个包儿上,还留有一行小字,写的是‘限定单身赴约’六个字,看来我等三人,是淌不上这趟浑水了!”
说到这里,白翔一瞥刻正面带诧色的酒怪,微微一笑道:
“酒虫,你一见这穷途书生起始,你就相信他具有一种未卜先知的神通可是?”
酒怪目露诧色反问道: “他几乎能全盘托出我的心中之事,未必这还假得了么?”
逍遥先生摇插头道:
“我现在虽不敢一口断定,此者就是那穷途书生,这个谜底,一俟到了今夜三更夭,展宁折开第一道锦囊的时候,便可获得正确的答案了!有一点我却有极端的自信,只要他是一个活人,他便没有未卜先知的神通,你的这种想法,太神化了!”
酒怪有些不服气,反唇质问道:
“他一口道出我与展宁的心事,这……又是什么奥妙?”
白翔含笑不答,东张西望,对四座打了几眼,一沉嗓门道:
“我要严重警告你,此老对展宁特别垂青,说不定,随时随地都在他的身边,只不过他的造诣太高,未被你们觉察而已!”
酒怪报以大摇其头道:
“胡说!胡说!这完全是你逍遥老儿的臆测之词,老叫化是个死心眼,他能一口道破我的心事,老叫化就认为他确是未卜先知,令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逍遥先生白了一眼笑道: “酒虫,你这是先入为主,大错而特错的了!”
“何以见得?”酒怪面露不服。
“要答复你这一问,还不简单之极么?问题就在你方才亲口对我说的一句:‘他几几乎一口道破我的心事’,那个‘几乎’就不是肯定的言词了,那也就是说,他只能大致道出你的心意,但并不是百分之百,一字不漏的呀?是不是?”
酒怪还待置辨,逍遥先生摇手制止道:
“慢来!慢来!我再说两句话你就大彻大悟了!一则是那老儿,长久隐随在展宁身边,对于你酒怪,自是摸得肝胆透彻了的。再者,他是一个百岁以上的武林长者,一生阅历何其多,显露一手‘察颜观色’的功夫,未必不能将你估个八九不离十!”
白翔意兴湍飞,说的眉飞色舞,一掀他的花白苍须,又道:
“他要是真有未卜先知的神通,怎地不向我也展露一手,让我也来佩服他不好?”
酒怪也非省油之灯,反讥道:
“穷途书生那点矜驴小技,你逍遥老儿当也能够运用自如,毫不逊色是不?”
“你不相信么?让我露一手,给你开开眼界!”
逍遥先生说完这句话,含笑面对贺芷青道:
“青姑娘,老朽现在就来捉摸你的心意了!现在你心头只有一个意念!你认为,为什么今夜展宁的三更之约,只限定他一人前去赴约,你心中正在懊恼,为什么展宁去得,你贺芷青就去不得;你有心不信这个邪,私自下了个非去不可的决心可对?”
真的,这一猜,无异将贺芷青的小性儿完全洞穿了!
她,心事被人揭穿,立生一股羞意,瞥一眼展宁,娇靥上,滟上两朵急晕。
她无意答理,含颦浅笑中,垂下头去…… 逍遥先生另有见地不同,含笑追问着道:
“怎么样?我猜中你的心事没有?”
贺芷青娇羞如花嘴角梨淌显现,低垂的螓首却是点了一点。
逍遥先生满含得意之色,冲着酒怪傲然一颔首,笑色一敛,仍然面对贺芷青道:
“青姑娘,既是你甘愿拜在老夫名下,做一个老夫的螟蛉义女,我希望你,今晚千万不可造次,穷途老儿指明要展宁单身前往,却是含有深意的,你懂么?”
贺芷青低头不言,酒怪在旁插口问道: “以你看,这深意何在呢?”
逍遥先生微微一笑道:
“酒怪,当真你是孤陋寡闻的了!未必你不知道,那雪山百乐仙翁,一身的功力超凡,也是一个孤傲难驯的角色!据我猜测,他今夜约在夜半三更,除了要查实展宁的根底之外,说不定还有意炫耀两手绝学,要使展宁心服口也服呢!你想,展宁与雪山一派有渊源,人家派内的事,能容外人插足其间么?”
酒怪接口又问道: “你看展宁的今夜之行,有凶险没有?” 逍遥先生道:
“原来是有的,现在却没有了!” 展宁听得入神,闻言,一扬手中的白纸包儿道:
“您是说……就仰仗这封‘锦囊妙计’?” “正是!”
逍遥先生答完这一声,一转头,迳向酒怪又笑道:
“我这一手如何?能够差强人意么?”酒怪撇嘴一哂道:
“较比那穷途老儿差得远,半点也不神!”
“不神?”白翔哈哈大笑道:“这只能怨我未到炉火纯青之境地,火候差池些吧了!不过,你再看这一招!”
逍遥先生倏又一转脸,面对展宁笑道:
“展宁,除了那穷途老儿,猜出了心中的三个问题以外,我认为,在你心里还有点迷惑存在着,你承认不?”
这一说,不但酒怪与贺芷青玄奇不已,就连展宁自己,也深觉有些茫然了!
展宁强呈笑意道: “请您说说看!” 逍遥先生一竖食指道:
“第一点,贺天龙的天罗八掌,是他在雁荡山与百丈峰,掘开了雪山长眉和尚的两处宝藏,剽窃而学得去的!但,怀玉山与九宫山两处宝藏,加上小孤山的一处宝藏,却是原封未动,地狱谷主的地罗十一式,又是哪里得来的呢?你心中怀有这问题想必很久了,适才你打算就席请教穷途老儿,奈何他走得太快,你正在追悔不及可是?”
展宁点头应承道: “确乎,晚辈急于求解这个问题呢!”_
“解答这个问题还不简单么?我倒要反问你,雪山百乐仙翁拥有的天罗十一式,他又是哪里学得来的呢?”
多这一句反问,展宁满头玄雾顿除,哦了一声道:
“哦,敢情您是说,邬子云的地罗十一式来自青城,是青城玄通子前辈,留给青城门下的镇山之宝,可是?”
“正是这样!” 逍遥先生继续又笑道:
“现在,就要猜你的第二点心事,你此番提前入川,是为即将到来的九月初六,作未雨绸缪之计,除了先要解决与雪山百乐仙翁纠葛,还有心上青城去走走,是么?”
展宁点一点头。 逍遥先生略为盘算,抚髯笑道:
“此去九月初六,还有整整八天时光,赶完今晚三更之约,你偕同青姑娘去趟川西,到了青城山,九顶山便近在咫尺了,诸事了了,再赴生死约会不也妥贴的多?”
展宁点头道: “晚辈正有这个打算!” 酒怪听的不对劲了,奇然大吼道:
“你将他俩安排到川西去,我这穷叫化,要摆在什么地方去呀!”
逍遥先生呵呵笑道:
“你这叫化子,一生是劳碌奔波的命,你陪我在尧龙山去纳福几天,老朽的陈年佳酿,未必不能解解你的酒馋?”
酒怪颔首大笑之中,逍遥先生志得意满地,笑着又问道:
“依你看来,老朽当场表演的这一手,未必比较那穷途老儿逊色?”
酒怪摇头笑道: “还是那句活,不如人家来得‘神’!”
“还不‘神’?你这当真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祟了!”逍遥先生大摇其头,又道:“穷途老鬼要真有什么不凡,怎地在我这真人面前不露相,见了我这孔夫子,他怎地偃旗息鼓,不在我面前卖卖文章呢?哈哈,哈……”
逍遥先生素以沉稳持重见称,想是他别有用心,不但此刻说话的语声高亢,尤其话完这声长笑,笑声如珠,直在这座饭堂中激荡不已……
倏地,夺地一声——
这声奇响,来得煞是突兀,不偏不倚,恰恰响在这张桌面的正当中!
席间哪有俗手,闻得这声突发的奇响,身子俱各朝后一弓,跃离桌面五尺有余……
但是,奇怪的很,向身后跃退出去的只有三个人,那是酒怪、展宁与贺芷青!
逍遥先生,他直如没事人儿一般,一手把盏,脸上仍是满含着浅浅的笑意,似是这声突发的奇响,早就落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尽管他的神色泰然之极,他的两道眼神左瞟右瞥,对周遭的一切也没有放过……
二男一女,此番出乎自然的趋避动作,自不免带动椅凳发出哗然一片响声,吸引了饭堂中的全部食客,惧将两道含有奇毒之意的眼光,打量过来。
这是一个至为尴尬的局面!
逍遥先生半晌观察,也没看出什么蹊跷来,摇摇头,冲着二男一女微吁道:
“没有什么事!你等自不小心,动作也真是大以惊世骇俗了!来来来,你们来看看,那穷途老鬼也沉不住气,给我发下战书来了!”
逍遥先生手指之处,乃是在这张桌面的正当中,四个瓷制菜盘中间的一块空隙桌面上,不知何时,自空飞来了一支竹筷子,竹筷子插进桌面盈寸,笔直地插立着。
筷子头上贴着一张白纸条,上面一行小字,这样写着——
逍遥后辈不知检点,漫天夸海口,想与我这世外高人较量高低,你才真是孔夫子面前卖文章,不自惭形秽而已!
下方的四字署名,赫然又是——穷途书生!
酒怪与展宁见得这样留字,骇然各自转过头去,也在四座之中搜寻不休……
逍遥先生摇头苦笑道:
“展宁,老夫这一阵败的奇惨,你知道我失败在什么地方么?”
“什么地方?”展宁也自困惑满头。 逍遥先生倏出奇峰道:
“穷途老鬼,根本不是一个佝偻着背的白胡子老头,你俩全都受骗了!”
“现在事实证明,那是经过他精心化装了的!” 展宁喃喃自语道:
“那么,他的庐山真面目又上怎样的呢?”
为时,饭堂中有六个人准备结账离去,其中有商贾,也有村农服色的人。
逍遥先生朝这六个人,分别打量了几眼,轻喟道:
“难说的很,说不定那老鬼刻正脱身求去,就混迹在这六人之中!”
就在座中四个人,八道眼神专住在那行将离去的六个人身上时,桌面上,夺地又一声清响,入耳传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座中人闻声固然惊心,四条身子,却是一动也没动!
在方才那支竹筷子旁边,又多了一支筷子,筷子头上的白纸条,上写——
逍遥后辈,还不抱头鼠窜么?展宁的时辰已到,不能耽误的了!
你若仍是心存不服,三天之内,老人家准上尧龙山,偷出你一缸陈年佳酿。
逍遥先生左看右看,在四座也没看出半点端霓来,只好站起身来,一叹道:
“这一仗,我白翔输的口服心服了,老鬼既有三天必到尧龙山之约,老夫昼夜不寝,也要等候这老鬼的大驾光临!酒虫!我俩就走!”
似有似无的,仿佛自空传来一声冷笑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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