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娱乐 现代文学 她用文字表明了对邻里朴素的考虑,脖子上带着这么长的锁子

她用文字表明了对邻里朴素的考虑,脖子上带着这么长的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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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一个菜市场,有个卖香瓜的摊点。香味飘来,忍不住驻足。

【开锁子】
  我是带着前世的枷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也许是个宿命,当时母亲的肚子上横着一根木棍,正在用力的推动着石碾为全家人操持着晚饭。其实我在母体中没有住足日月,是被木棍和力气逼出来的。当时我的细如麻杆的脖子上缠着一匝脐带,不会哭。泉奶奶把长长的脐带从脖子上解下,狠狠地打了我两巴掌,我才像猫叫似的哭了几声。泉奶奶拿一把破剪刀,在炉火上烤了下,给我剪断了带血的长脐带。泉奶奶见多识广,说,这是前世的孽种呀,脖子上带着这么长的锁子,啧啧,你是作了啥孽呀!
  从此,我的锁子成了母亲的一块心病。故乡风俗认为,孩子下生脐带缠脖子,是带着枷锁投胎的前世罪犯。犯的虽是前世的罪,可是对于一个奉公守法,掉片树叶怕砸破头,老实了数代的农家来说,仍觉是奇耻大辱。父亲骂我:要债的杭子,母亲哭诉:儿啊,好命苦哪!
  我吃着树叶糠菜和地瓜干长到八岁,母亲迫不及待地要给我开锁子了。在我的故乡,为孩子开锁子要比送米、贺满月、做百日郑重得多。
  我八岁那年的四月,麦子黄梢了,大概是月底的一个清晨。我被母亲从炕上拖起,穿上了姐姐的一件大红袄,院子里摆着一张方桌,桌子的三面用竹帘子挡着,还有一面朝北敞着口,上边悬着一张白纸写着一个大大的“狱”字。桌子面上插着几面红红绿绿的小旗子,桌子下面放着一个杌扎。杌扎前有一个斗,母亲把我牵到桌前,摁下我的头,说,进监去吧。我钻进方桌底下,坐在小杌扎上,觉得挺好玩,心里想,这开锁子可能就是大人和自己过家家吧?一会儿,一声苍老的吼叫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探监啦!那是胡同口成祚爷爷的声音,成祚爷爷七十多岁,雪白胡子飘在胸前,专为村里有锁子的孩子开锁子,我曾见过他为很多孩子开锁子。我知道,接下来该是我大饱口福,吃监饭了。
  这送监饭的都是我家的亲戚和关系要好的近邻,是母亲事先通知的。先是我的姑姑,用木传盘托着一小碗面条,她弯下腰在“监狱”门口叫我:孩子吃口饭好上路了。我正好饿着肚子呢,接过面条三口两口就拨拉下肚啦;姑说,慢点吃,慢点吃。然后是三宝的娘,两个白面馍,一碗菠菜汤;然后是抓住的姐,一个煎饼,一块萝卜咸菜,一个煮鸡蛋。成祚爷爷在外边小声嘱我:每样吃一点,装装样不要撑着。吃不了的成祚爷爷就放在监狱门口的木斗里。送完监饭,亲戚友邻们在院子里有站有坐,嘁嘁喳喳的议论,话题皆与我的锁子有关,无非是锁子之长全村未见,可见前世罪孽深重之类。这时又听成祚爷爷高喊:开锁啦!只见他拿一条粗重的栓牛的铁链子,链子上挂一把大铁锁,弯下腰探进头就往我脖子上套。我茶盅般粗细的脖子挂上了这栓牛的物件,顿觉要断裂开,抬不起头来。他又喊:开监!整张方桌从我身上抬起,顿时阳光灿烂,刺的我睁不开眼睛。成祚爷爷牵着铁链子的另一头,我弯腰跟着他在院子里转起圈来。那一年刚看了电影《红色娘子军》,我心里好笑:我成了南霸天游街。后又转上磨道,他左手抱着我的朋友大公鸡白白。嘴里念念有词,细听却是:“人间世上本无常,作奸犯科是荒唐。王道有情天无情,前世罪孽今生偿。”这四句话念完也转了四圈。后又念道:“遥遥此去断头台,斩断贫根福根栽。脱胎换骨成新人,大富大贵今日来。”我似懂非懂地被牵着转磨道,身上披着红袄,下身穿着破棉裤,低头弯腰,整个一个小丑,在亲戚邻居们的目光下表演数十分钟。在后来的岁月中,那情景无数次梦中重复过。后来的情节我没料到。成祚爷爷终于取下了我脖子上的锁链,让我坐在当院的凳子上。只见父亲递过去一把菜刀,成祚爷爷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大白公鸡的头从我身边的凳子上滚落到地上。只听从没了头的鸡的脖腔中发出“哇”的一声叫,鲜血喷出老远,一个洁白鲜活的生命在满是血污的地上颤抖。我呆了片刻,“哇”地哭了起来,我终于明白,今天这场“过家家”是以白白真死,顶替我的假死。白白是我的好朋友,我曾带领它战败了胡同里所有的公鸡,它是一只连黄鼠狼都不惧怕的鸡中英雄!父亲却过来打了我一巴掌:“别哭!”我强忍住不哭,被成祚爷爷摁下,朝着燃烧着一堆黄裱纸磕头。仪式终于结束,我也就从一个“死刑犯”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全新的人。而我的朋友白白却被熬成一锅喷香的鸡汤款待了成祚爷爷和亲戚乡邻。
  我感谢父亲母亲在童年给我上了那一堂生动的法制教育课。我的朋友白白那殷红的鲜血,警醒我今生今世谨慎做人,远离罪恶,做个平凡而善良的公民。我怀念白白。
  
  【瓜园】
  我站在七月的瓜田里。满地的瓜用香甜的气息诱惑着一个八岁的孩子。它们丰满成一个个杨玉环。好几次,我几乎要扑上去了,向着一个圆滚滚的金黄喷香的大甜瓜。我设想扑上去之后,先一口啃下那凸圆肥硕的大肚脐眼,那里一定最甜,因为那里曾是一朵金黄的花儿。然后,一口一个月牙儿,两口一个小山儿,消受那金黄丰满的蜜瓜。
  然而,八爷来了。他那双猫头鹰般的黄眼睛,在七月的骄阳下,虽是睁一只闭一只,但是放射着阴鸷寒冷的光,在我和那只肥瓜之间逡巡。然后,干咳一声,从柳条筐中拿出一枚蓖麻叶,盖住那圆滚滚的瓜。“这是个瓜种呢。”他自言自语。我明白,他不但看透了我的企图,而且还为我的企图设置了不能得逞的障碍。
  爹来了,我忐忑着,唯恐八爷向爹揭穿我对那枚瓜的不轨企图。我站在七月的骄阳下,碧绿的瓜秧亲昵地牵着他们一个个金黄的瓜孩子,包围着我,嘲笑着我,汗水浸透了胸背,顺着条条嶙峋的肋骨,浸入土地,我听到了滋滋的响声。八爷说:“燕子低飞蛇过道。刚才见几条长虫爬过,怕要下雨。”爹应声:“喊过狗剩再摘一车明日赶西关?瓜熟到这杠怕雨。”八爷攀上“A”字型瓜棚,朝南喊了三声狗剩。一会儿,从一大片高粱中的小道上,钻出一个赤裸上身的推车汉子。爹、八爷、狗剩,一人一个筐分散到瓜地里去挑拣熟透了的瓜。一会儿功夫,小推车的两个篓子装满了金丝香瓜、一串铃子、青皮香、面包黄和碧绿油亮的西瓜。八爷过了秤,说是要卖十二块八毛五分。狗剩说,三十里路哩,能不舍秤?八爷说,舍秤?五分钱足够了吧?狗剩推车进了高粱地,我隐约见他停下,后来传出吭哧吭哧的吃瓜声。八爷的那双黄眼睛突然绿了,朝狗剩大喊:“小子,别和八爷吊蛋,罚你五毛!”八爷于挂在瓜棚门前的小黑板上写上:狗剩吃瓜罚钱五毛。
  中午,突然下起了大雨。那雨大的像是天河开了口子,不分丝缕,一个劲倾倒。八爷、爹和我挤在搭在“A”字瓜棚的横梁上的小铺上,小小的草棚如一叶小舟,漂荡在一片白茫茫的大海上,时刻有倾覆的危险。雨水已经浸透了泥和草糊成的墙壁。我盖着爹的一块破披布,瑟缩在一角。八爷和爹抽着旱烟说着些高粱谷子的话语,全然忘了我的存在。“我饥困!”我终于喊出了声。爹回头看了我一眼:“待会儿雨停了家去吃饭。”八爷头也没回。我饿的实在撑不住了,趴在铺上迷糊起来。趁他们没注意,我溜下了瓜棚直奔看好了的大甜瓜,扑上去张嘴就啃,可是那瓜像块木头,怎么也啃不动,咯得牙一阵疼痛。却是一梦。原来是抱着瓜棚的一根柱子在啃。雨早停了,太阳西斜,八爷和爹去瓜地巡逻,这时该是偷瓜的出没的时候。蜻蜓成群结队在离瓜秧一尺高的地方飞翔,没有声响。东边的葫芦山前出现了一条长长弯弯的彩虹,像座桥。一头搭在山腰,另一头没在一片高粱地里。我在瓜棚上朝东看,见八爷正在叱骂一伙孩子。那些孩子是我的伙伴,知道我随爹来到瓜地,想托个找我的借口进入瓜园,但遭到八爷的拒绝。他们嘻皮笑脸地齐唱:“谢谢八爷好心意,八爷给俺个烂瓜吃。”八爷不理。他们钻入了高粱地,传出了笑骂声:“王八王八不吃西瓜,红屎屙了一裤衩。”八爷姓王,排行老八,平时没人喊他“王八爷”只有背后骂他才带上姓。八爷多年以来自诩不吃瓜,队长年年选他看瓜,就遭了一些人的嫉妒。有人不信他不吃瓜,说,看他屙不屙红屎?并有人报告队长说,八爷屙了红屎。然而队长不信,仍选他看瓜。
  晚上,爹领我回家,朝娘发火:“你非让我领他去瓜园不可,你可知道讨人嫌多少钱一斤?”娘说:“丢弃的烂瓜吃个不行?”“烂瓜也是有数的,要队长过目才能处理。”娘叹口气说,俺早晚让俺孩吃顿瓜。
  第二年,爹被撤销看瓜资格。据说八爷告了状,说领着孩子进瓜园。八爷晋升为瓜园园长。我对八爷挺恨,想报复他。我自恃有过一天的瓜园生活经历,自以为掌握了八爷的行止习惯,率领小伙伴们几次偷瓜,然而总是在行将得手之际,出现了八爷那双猫头鹰似的黄眼。我们只好迅速钻入高粱地,去喊“王八王八不吃瓜……”大包干那年,八爷七十三岁。一夜之间土地分到户,生产队解散,再也没有了集体瓜园。八爷失业。冬天,他死了。据说他的遗言是:想吃块西瓜。那时冬天没西瓜,他没儿没女,前任队长用大红纸糊了块切开的西瓜,用墨汁点上一颗颗硕大的黑籽,供在他灵前,并哭喊:“八爷,你种了一辈子瓜,你活着没吃块瓜,全是为了集体啊,今天你吃块瓜再走吧!”以后的七月,我偶尔会想起那双锐利的阴鸷的猫头鹰黄眼。那双眼曾阻断过多少人的贪欲,维持了一片瓜园的正常秩序啊。然而,现在我很怀念那双眼睛,面对一个无序的大瓜园和横流的贪欲……

插图:郭红松

云顶娱乐,在一转头凝望间发现那摊主竟像极了我的表哥,有那么一刻儿,真想就那么相认他为表哥,拉他去酒馆喝上一杯,共话当年……

两年前的秋天,我应邀赶赴南京,出席一家报纸主办的主题征文颁奖晚会。什么主题征文?两个时尚又古老的字:“乡愁”。

我年少时常在署假去大舅妈家,表哥长我二岁,笑起来灿烂而温暖,喜欢缠住他一起玩。

我的任务比较轻松,为一个11岁的小姑娘颁奖并即兴讲话,同时送一本我签名的书。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整天会变着花样的疯玩。而大多时候,他会在大人的安排下去干很多农活儿,给小鸡小鸭挖野菜,给大白马割青草,把猪放养到山坡,给狗拌食,扫院子,打水,捡鸡蛋,掐葱叶……我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干也干不完的农活儿,他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的干了这样干那样,而我就像他的影子,从东到西,从早到晚的跟屁虫一样的追随着。

颁奖典礼热闹又朴素,地点就在报社大厅,将台阶设计成舞台背景,很有创意。由于乡愁这个主题的普遍性与广泛性,获奖作者下至11岁,上到91岁,年龄跨度极大。在这其中,我就见到了80岁的老上将、南京军区原政委方祖歧,他也是获奖作者中的一员,潇潇白发,令人肃然。

他也不恼,随我学他一样的干着什么,虽然做的不好或有什么错误。只会那么灿然一笑。

由我来颁奖的这个小姑娘,随父母从湖北来到江苏苏州打工,她用文字表达了对故乡朴素的怀念,同时表达出一个孩子对父爱的渴望。她只盼望能经常和爸爸妈妈一起吃晚饭,这个愿望深深感动了我。在致辞中我除了祝福小姑娘之外,谈到乡愁所具备的色、香、味、音四种特质,讲到故乡与童年给予每一个人味蕾的培养,最得意的一句话:乡愁与童年焊接。

我最高兴的是随他去瓜地看瓜。在一大片瓜地中间有一简易的窝棚,可以躺在松软的稻草上休息,有小风从四处漏洞的棚壁吹进来,凉爽而夹杂着各种花香。

当我脱口说出这句话时,远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的故乡开鲁县浮现在眼前,故乡的青纱帐、瓜园和黏豆包;故乡田野上潺潺的渠水,以及鸣叫不止的绿蝈蝈、“山叫驴”;故乡的厚达半米的冬雪,雪地上顽童们的追逐打闹,冰糖葫芦和秋子梨;还有过年时的杀猪菜的芳香,腌酸菜的滋味,甚至还仿佛嗅到了点燃鞭炮时弥漫于冷空气中的火药味儿,听到那被鞭炮声震落于树梢的雪粉们滑落时的窸窣声……

最开心的是可以随便去瓜地里挑选自己认为好吃的香瓜,我开始不懂,总找最大的釆摘,而往往是生瓜蛋子。咬一口,不甜或带苦味的,随手就扔掉了。

从本质上说我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乡愁对我而言,真的是一个成年人对童年的回望。我13岁离乡,随父母远行贵州,记得那是一个大雪漫漫的冬日,我刚升入初中的第三个月,同学还没认全,就分手南下。但我仍然认定开鲁一中是我的母校。离开时,校门走廊的黑板报上还抄录着我一篇题为《复习》的作文,抄写的老师有漂亮的板书功底,让我一个小新生的作文生色不少。这是我“公开发表”的第一篇文章吧,或许正是这开启了激活我创作才能的第一个阀门?

表哥告诉我说:你要找离主根近的,用手掂量是轻的。当然,那种瓜熟蒂落的就更好。

开鲁一中不仅是我的母校,也是蒙古族老作家玛拉沁夫和中央党校副校长、经济学家苏星的母校,不过他们读书时是20世纪40年代伪满洲国时期,我读书入校是在20世纪60年代,相差几近20年。虽然如此,老校友玛拉沁夫仍管我叫小校友,直到今天还这样叫我。

我一整天都呆在瓜地里,饿了就去寻更好的瓜。后来,我竟学会了用指头弹凭声音和味道来辨别瓜的生熟程度。

至今我还记得“小升初”的作文题目是关于向草原英雄小姐妹龙梅和玉荣学习的问答,我回答得很好,这要归功于我和龙梅玉荣小姐俩生活在同一个环境、同一片蓝天下,对冬季的寒冷与风雪的体会刻骨铭心。内蒙古的冬季不好过,我们的脚上穿着厚重的毡靴,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手的两侧全是红肿的冻疮,棉衣袖口不是棉布的质地,因此冷且硬,而缘于袖口就近可以擦拭被冷空气逗出的清鼻涕,一来二去,袖口被鼻涕浸润,再经超低温一冻,真成了铠甲,弹一下铮然有声,是草原小城每一个男孩子冬季的标配。

当然,对于十多岁的孩子,老实的看护瓜地是不太可能的,我们多是在中午就跑到附近的鱼塘野浴,或是捉了青蛙烤大腿吃,再就是找个小溪,留下了地笼子捕鱼,过分一点的是到远点的柳林用弹弓打鸟。

故乡冬天的雪大,大到经常一夜封门。奋力推门,继而铲雪,在雪的甬道中走出,亦是惯常景致。记得一年暴雪,我的一个长辈出门早,在沿途的电线杆下居然捡到许多撞昏的鹌鹑,还有麻雀,成为一时的笑谈。这些在风雪中遇难的小飞禽,照例是被剁碎后与咸菜同炒,成为佐餐的上佳菜肴。

总之,玩疯了就忘了看瓜园的事。大人来检查工作,发现脱岗了就会大骂,然后,漫山遍野的叫表哥的小名:二孩子,二孩子……我俩就灰溜溜的跑回来,家长再骂一会儿,走了,我们又回到自己快乐的王国里!

故乡冬季最让人惦记的是黏豆包,这是一种满族食品,也是过年必备的主食,一如南方山区的糍粑、北方内地的花馍。山海关外的黏豆包,黏年同音,透着喜庆,加上香甜的红豆馅,芳香略酸的黏黄米面,底下衬以深绿的苏子叶,咬一口美妙无比。尤其是冻得梆硬的黏豆包放进炕上老奶奶的火盆烤过之后,用小手拍打下沾上的草木灰,虽然只是礼仪性的拍打,但也足以证明小城少年卫生习惯的养成了,这时托在手上的豆包有一层焦壳,你一口咬下,沁入舌尖的是热辣辣的芳香味道,其中有豆馅与红糖混合的滋味,有黏黄米发酵后的气息,像米酒,尽管那时我从没喝过,但这种混合气息似乎就像酒一样醉人和馋人,尤其对一个饥饿如狼的草原少年!

多年以后,我依然会在夜里梦回瓜园,那瓜香带着甜味,还有表哥的笑容迷漫了整个童年……

吃完火烤豆包,嘴唇肯定是沾满草木灰的,用那冷且硬的棉衣袖口一擦,便开心地冲向漫漫雪地去追逐打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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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黏豆包的滋味属于冬天和白雪,属于火盆和春节的话,香瓜与甜杆儿则注定属于碧绿的夏天。故乡处在科尔沁草原边缘的沙地,适合种各种美味的香瓜,香瓜的学名叫甜瓜,因为本身成熟后特有的芳香,在我的故乡都叫它“香瓜”。记得乡下进城卖瓜的马车上,照例铺满碧绿的高粱叶子,香瓜们惬意地躺在松软的高粱沙发床上,向小城少年传递香甜的气息与梦想。夏天炎热时节,能吃上一个脆甜的香瓜,应是莫大的享受。后来冰棍儿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冰棍儿比起香瓜,更加时尚和气派,滋味儿也更浓烈和奇异,因为它把冬季的冰雪引入夏天,同时又那么凉爽和可口,香瓜的地位便渐渐被冰棍所取代,儿提时,一个手擎冰棍儿走在街上的孩子,其骄傲的程度一如王子。

故乡的云

甜杆儿是一种甜汁饱满的高粱品种,好像可以榨糖,但由于产量低而形成不了“高粱糖”的规模,可在故乡的夏日,甜杆儿却成为我们最喜爱的小吃,它有甘蔗的甜,皮却不像甘蔗那么厚硬,啃起来十分方便。甜杆儿有绿色的硬皮,用牙齿逐一剥下硬皮,露出的是同样嫩绿的芯,一口咬下,甜水立刻顺舌尖流入喉底,反复咀嚼后吐出渣滓,吃法与甘蔗近似。不过更多的时候我们把竹竿状的甜杆握在手中,让它幻化为孙悟空的金箍棒,朝冥想中的白骨精一路打去;或者当成一把解放军的冲锋枪,向假想敌无情扫射。一根甜杆儿,甜蜜着多少草原小城孩子的童年!

此外,故乡的西红柿分红黄两个品种,吃起来汁多味美;故乡的黄瓜,在黄瓜架上时顶花戴刺,摘到手后水分充盈;故乡的西瓜皮薄瓤红,瓜园开园之日,便是孩子们喜庆之时,尤其产一种籽瓜,嫩黄色的瓜瓤,淡甜,大且黑色的瓜子如石榴籽般挤在瓜肚子里,这种瓜有一个专利:免费享用。人们可以尽情吃,只要把瓜子吐在盆里即可,这是乡俗,也是籽瓜生产瓜子的重要流程。

下面我要说一种更特别的食物“姑蔫儿”,一度我认为它的学名是灯笼果,因为它成熟后的葡萄状的果实有一层坚韧柔软的外衣,剥开后是苹果味儿的黄莹莹的果实,这层金黄色的外衣极像灯笼。“姑蔫儿”好像只产在北方山海关外,一种美味的小浆果,吃时不用洗,因为有一层天然的外包装。“姑蔫儿”外形如葡萄味道类苹果,有极好的口感,在故乡产量极低,大多种几株在菜地旁,与西红柿伴生共长,因为产量少故而显得珍稀,所以儿时的“姑蔫儿”迹近一个味道的传奇,把玩许久方才入口。

北京这几年瓜果市场上却不乏“姑蔫儿”,十几元一斤,我便大包地买回家,剥去软皮,一洗便是一大碗,然后逐一吃开去,奇怪的是再也没有昔日吃“姑蔫儿”的快乐,也许是供应太充足的缘故吧!

可见乡愁的触发,也需要适当的场景和适时的道具,不光是吃“姑蔫儿”,即便是香瓜,也再没吃出当年的口感。不知是品种的退化还是年龄的增长?总之舌尖上的乡愁,现在真是不易觅到,或许这乡愁一如远逝的岁月和童年,怅望中的怀念已远胜于实地踏勘乃至重回故乡,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的乡愁变得更加重要起来。

日暮乡关,怎一个“愁”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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